陆徽柔暗道不好,如果是连长官都感到疑惑的任务,那想必任务棘手程度恐怕不是她能驾驭的了。
“我对这个福利院有点印象……怎么给你发配这么远。”江锐行自言自语,支撑着胳膊,指关节敲了敲脑壳,忽而灵光一闪,从记忆深处搜罗出了一些线索。
他调试终端,展开一个较大的浮空屏以便两人都能看清,随即在陆徽柔摸不着头脑的视线中,播放了一段社会新闻。
“近日,本区蓝天福利院突发火灾,现场浓烟滚滚,火势一度快速蔓延……”
女主持人的播音腔顺着屏幕渗透过来,视频看了半截子,江锐行就“啪嗒”一下给关了,新闻报道时间显示在五年前,福利院失火,伤亡惨重。
江锐行觉得奇怪,调取了当天的社会新闻报告,尽管时间不算久远,但披露的伤亡数据模糊不清,电子报告的末尾,赫然就是在同一个场地上的,福利院的大合照。
这次孩子们的五官就清晰多了,画面也清透明亮得多,与陆徽柔手中那张灰蒙蒙的照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徽柔对比着看了半天,灵光一闪,拍着脑壳:“我知道哪里不对了!”
江锐行身体微微前倾:“愿闻其详。”
“长官你看啊,先不说这两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有细微的差别,左边建筑物这块少了一个孩子,照片这里被人裁掉了。”陆徽柔指着照片最拐角的一处白点,“这里还少了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
她说得不错,电子照片最左下角有个人腿一半高的幼女,抱着玩具熊跪坐在地上,小小的一团,如果不是眼尖,真的很难注意到。
那女孩穿着与第一张照片一般无二的碎花裙子!
江锐行顺着她的思路做补充,点了点那张三人合照:“看这张,应该是这对夫妻收留女孩时拍的照片。”
两张照片的来路弄清楚,陆徽柔忙不迭地凑上去给上司拍马屁,讨巧地在他身边转悠,捏肩捶背一个不落:“还得是长官呀,小女子膜拜膜拜你。”
江锐行理直气壮地受着了,轻巧地把她推开,靠在椅背上:“我话还没说完,你这任务挑的好啊……”
他捏着照片似笑非笑:“福利院在焦城,你恐怕得跑老远一趟了。”
焦城在索托维尔纳星区最边陲,只需要过个很有名的枯水糊,就会进入绝大部分人类无法生存的高核磁区。
陆徽柔脑海浮现出索托维尔纳的星区俯瞰图,颤颤巍巍地问老神样的长官,话里话外都是自己的窘迫:“路路路……路费管报销吗……”
江锐行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她跟前摆了摆,随即赏了她个脑瓜崩,陆徽柔捂着脑袋趴在他桌上耍赖:“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发配我啊——”
江锐行抱着胳膊:“我给你的ID卡呢,徐长枫没有亲属,按理来说资产充公,不过现在资产都是你的了。”
高级特工资产不可估量,这无异于一笔天降横财。
江锐行又补充道:“别多想,她生前为人节俭,资助了了很多公益组织,大概只剩这个数了。”
他伸手比了个“四”,不多,但足够让陆徽柔生活质量往上飞一个度。
陆徽柔:?还有这种好事?!
她麻溜地从桌上爬起来,手脚麻利地开始帮江锐行收拾桌子,人在心情极好的时候,会格外地亢奋。
“哎呦长官你看这事闹的。”
陆徽柔帮他把桌上各类文件夹都妥帖收拾到一旁,准备伸手去够最里头一个翻倒的相框,不曾想还不等她碰到相框,就被手快的江锐行先行扣住了手。
江锐行敛起笑容,压平嘴角:“别动这个。”
陆徽柔瞧着他神色一暗,犯欠的爪子被冰凉的手扣着,亢奋的情绪被这冰块一冻,她才意识到自己踩雷了,悻悻地撤回手:“不好意思啊长官——”
江锐行神色如常赶人:“去玩吧,有事给我发信息。”
陆徽柔假意恋恋不舍地从他办公室润出来,关上门的那一刻,才雀跃地往外蹦,完全意识不到过一会儿自己将要经历什么。
特殊顾问的工作上报过江锐行的,她如实告知了自己的搭档失约的事,江锐行宽慰她:“不着急,反正目标跑不了。”
“行吧。”陆徽柔靠在茶水间,品鉴治安局里的蜜桃乌龙茶,出外勤的兴奋经过今日的蹉跎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正当她惆怅着呢,一位女探员就带着u盘找到了她,陆徽柔记得她叫周静,是治安局里少有的温柔派。
“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半天呢。”周静性格恬静,人如其名,她走上来把陆徽柔需要的信息拷进u盘,撩起耳侧的一缕头发,把u盘递过来。
马上就要下班,这位女探员和她一块靠在一起,也给自己沏了杯茶:“这个味的不好喝,你下次可以试试我们这儿的红茶。”
陆徽柔哂笑:“还是算了。”
周静抿了口茶,余光瞥见她亮着的终端,打趣道:“和爱人煲电话粥呢?是我来得不讨巧。”
陆徽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通讯设备没关,着急忙慌地点了挂断,后知后觉脸颊发烫:“没有没有,例行和上司汇报工作呢。”
“这样啊,你上司很关心你哦。”
周静递给她一个“我都懂”的眼神,松散地仰起脖颈,室内的白炽灯照得她有些晃眼睛:“今天辛苦你了……你那个接触对象我查了一下,精神力阈值非常高,接触的时候小心点。”
世上存在“脑雾”这类患者,自然也有精神力阈值格外高的怪胎,不过这类人比他们要受欢迎的多,完全就是联盟的“宠儿”。
“巴菲尔大厦的特工”名字虽然听着高大上,可除了少部分人有机会从事高危工作以外,更多的时候他们还是很接地气的。
辅助高阈值精神力同类的精神疏导,也会是工作之一。
陆徽柔收好u盘感谢地朝周静摆手:“多谢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为敬。”
“等等。”周静叫住她,神色晦暗不明“小陆,有些事我不方便透露,但你的任务很可能就要到此为止了。”
陆徽柔侧目,分外不解。
周静抿着嘴唇,思虑再三,靠近她向四下探视,确认无人偷听后,才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道:“那女孩很可能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