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钮祜禄。”

“性别。”

“男。”

“年龄。”

“五十一。”

……

审讯室内，陆徽柔端着大茶缸嘬了一口，对眼前那位社会小青年点点头：“不错，给你一个拯救自己的机会，请合理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社会青年说自己叫“钮祜禄”，顶着大染缸样式的头发和铆钉皮带裤，审美这块简直和她不分上下。

年过半百的小青年试图抓抓自己鸡窝一样的脑袋，可惜手还被手铐固定着，他试了几次，眼看陆徽柔脸色愈发难看，好半天才蹦出句人话：“我就是个热心民众。”

陆徽柔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你看我信不信。”

小青年无辜极了：“我真的是热心民众。”

陆徽柔：……

一个小索托时后陆徽柔摔门而出，审讯室的大门本来就不咋结实，门锁直接被搞坏了，小铁门能量守恒地摆了摆，最后还是没关上。

审讯室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红字分外扎眼，陆徽柔觉得自己有被侮辱到了，出来就抄起终端给上司打电话。

江锐行平时接通都稍微有些延迟，今个不知怎么的，仿佛就是为了等她，拨通的速度奇快无比。

“不想干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只是一开口就把她想说的全部抛出来了，根本不给她还嘴的余地。

陆徽柔不敢直接说“是”，只是无助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在地上和上司哀嚎。

“长官，我不是联盟培养的特工吗？为什么要让我做这种催命的任务……”她抱着终端欲哭无泪。

江锐行很耐心地问她：“这次又是什么？”

陆徽柔假模假样地吸溜鼻子：“年过半百的鬼火青年，在大街上非礼人家小姑娘，被抓了还死不承认，和他沟通特别费劲，一时间分不清谁比较有病。”

鬼火小青年，哦不，钮祜禄·鬼火，该青年是个正儿八经的正常人士，不存在任何精神类疾病，偏偏每次和他沟通时都无比费劲，已经气跑了三个治安官，轮到她倒霉的顶替上来。

如果记得不错，巴菲尔大厦给她的外派任务应该是：给精神力过载的12岁少女做心理疏导。

不凑巧多是这个女孩的过往经历，家庭环境她一无所知，外加系统分配的队友临时有事，这个担子被她一力担了下来。

治安局这会正因一个大案子忙得脚不沾地，抽不出几个人来配合她做背调。

也许是她的工作证太有说服力，且理论上她甚至是治安局的上级，忘了是谁起的头，她也不着急要女孩的背景信息，就被人强行留下来做特别顾问，帮忙分摊压力。

最主要的原因是，做特别顾问是有临时征调费的。

不过钱难赚，屎难吃，今天中午以前，她还是个温和有礼的新时代好青年，遵循“友善”原则待人接物如春风化雨，叫谁来都挑不出她的差错。

不超三个索托时，深入基层的陆顾问，被各种鸡毛蒜皮的纠纷弄得两眼一黑，差点没气晕过去。

*

先前，江锐行从前台递给她一份文件袋，叫她去自己办公室做信息分析。

陆徽柔强忍雀跃，跟在他身后安静了一路，生怕长官觉得自己不够矜持，难得的外派任务就飞走了。

江锐行的单人办公室室内摆设很朴素，不像其他同僚那般花里胡哨，看得出此人偏爱极简风格……或者说就是纯粹的懒得打理。她来得次数很多，无非就是例行问候和近期课业提交，除此之外，几乎不会像现在这样闲散地摊在沙发上，看自己的任务信息。

她满怀期待地捏着袋子仔细端详，朴素的油纸袋上盖着治安局的公章，文件袋巴掌大，没装多少东西。

江锐行之前嫌她磨的咖啡难喝，这会儿自己手伤着，拉不下脸来叫她去泡，自己拆了只速溶咖啡坐在工位上慢慢喝，也不管自己的下属靠在沙发上没个正形。

期间偶有仿生人来敲门，和他对接工作，更少有的就是些他代课的学员来讨教，学员们和江老师不熟，余光不敢瞎瞟，只求问完问题能赶紧跑。

江锐行也不爱留人，说话夹枪带棒地给人“请”出了门。

“还笑，材料看明白了没？”江锐行掐着眉心，被学员的蠢问题弄得头疼，余光扫到某人笑得天花乱坠，更是火气上头。

陆徽柔难得看长官批斗别人，是个很新奇的体验，不过这把火还是因为她笑得太过放肆，直接烧到了她身上。

陆徽柔强行压下嘴角，捏着材料凑到江锐行办公桌边：“长官长官，轮到我问问题了吗？”

现在存放材料基本上都在星网的信息档案室里，实体材料容易泄露不说，受损报废的概率也很大。但江锐行交给她的，只是两张普通的照片，这就说得过去了。

陆徽柔方才就捏着照片仔细端详许久，就差把照片盯出花来了。

叠在上头的是一张三人全家福，一对夫妻将小小的幼女圈在怀中，正对着镜头，摆出松散的姿势。不知道是出片时间很早还是什么情况，这张老照片上的三人都看不清脸。

明明每个人的五官都可以勉强辨认，但看过之后都叫人毫无印象。

第二张则是个大合照，不同年龄阶段的孩子们像萝卜一样排在一个空地上，距离较远，孩子们最左边的一角依稀可以看清某个建筑物的一角。

这张照片，也同样看不起孩子们的脸。

照片的背后有一段手写的落款，字迹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模糊不清，陆徽柔怼着看了半晌才勉强辨认，星历262年，立秋，蓝天福利院。

是十年前拍摄的照片。

“我瞧不出端倪。”陆徽柔把两张照片分别摆好，靠在实木办公桌前，苦恼地盯着看了又看，“拜托您教教我。”

江锐行用个人终端对着照片扫描了一圈，系统没提示有任何异常，他少见的“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