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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反向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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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天色未明,谢府上下便已笼罩在一层惶惶不安的薄雾里。昨夜揽月轩的“贼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涟漪扩散至每个角落。仆役们交头接耳,神色惊疑,各院主子也都加强了戒备,气氛紧绷得如拉满的弓弦。

正院暖阁却仿佛自成天地,依旧温暖静谧。苏照晚醒得比平日稍早,拥着锦被坐在床上,听着春桃低声禀报外头的动静。

“老爷天没亮就去了前院,召集护院管事训话,发了很大的火,说三日之内必须揪出贼人,否则严惩不贷。”春桃声音压得极低,“老夫人那边也传下话,各院今日不必去请安了,各自谨慎门户。柳姨娘……听说惊惧过度,又犯了心悸的旧疾,陈媪被请过去诊脉了。”

苏照晚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惊惧过度?旧疾复发?柳如眉这戏,倒是做得挺全。

“搜出来的东西呢?可有说法?”

“那件男子外袍,还没人认领。老爷让管事拿着去各院询问,看是谁丢的,或是见过谁穿类似的。至于那个包袱……”春桃顿了顿,“里面的旧衣和铜簪,浆洗房的张管事隐约认出一两件,像是……像是去年府里打发出去的一个犯事丫鬟的东西,但也不敢确定。包袱皮是最常见的粗麻布,几乎每家都有,查不出什么。”

去年打发出的丫鬟?苏照晚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模糊又便利的指向。至于男子外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锦被上划着,柳娘子私下接的外活,做的正是一件男子外袍,读书人样式。

“王婆子呢?醒了吗?”她问。

“醒了,但据说吓得魂不守舍,一直在自己屋里念叨‘报应’‘不是我’,张管事嫌她晦气,让她今日歇着,不用上工。”春桃回道,“还有……苏忠递话进来,说昨夜搜查过后,柳姨娘院里的春莺,今天一早就出了府,说是奉柳姨娘之命,去外头药铺抓几味安神的药材。”

苏照晚眸光微凝。春莺这时候出府?是真的抓药,还是……另有勾当?她想起之前秋葵提到,小穗与府外闲汉接触,传递布包。春莺是柳如眉的心腹,若柳如眉真与府外有联系,春莺必然是关键一环。

“知道了。”苏照晚掀被下床,“伺候我更衣吧。今日……我想去院子里走走。”

春桃有些意外。夫人产后畏寒,极少主动提出去室外,尤其今日天气阴沉,寒风凛冽。

苏照晚没有解释。她换上了一身更厚实的蜜合色缠枝莲纹缎面出锋长袄,围上厚厚的灰鼠围脖,怀里揣着鎏金小手炉,由春桃和周妈妈一左一右搀扶着,走出了暖阁。

她没有走远,只在正院的小花园里慢慢踱步。园中草木凋零,唯有几株蜡梅顶着寒风绽出嫩黄的花朵,香气清冽。她在梅树下站了片刻,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通往浆洗房和后角门方向的月洞门。

“妈妈,”她低声对周妈妈道,“你寻个机会,去看看王婆子。不必问她什么,只看看她状态如何,屋里……可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或是少了什么常用的物件。小心些,莫让人察觉。”

周妈妈会意,点头应下。

“春桃,”她又道,“你去大厨房转转,就说我昨夜受了惊,胃口不佳,想寻些开胃的酱菜。顺便……听听那里的人都议论些什么,尤其是关于那件男子外袍和包袱的。”

两个心腹领命而去。苏照晚又在园中站了一会儿,直到觉得寒气侵骨,才缓步返回暖阁。

她需要信息,更多的、从不同角度来的信息,来拼凑昨夜那场“贼患”背后的真相。柳如眉的目标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博取怜惜,巩固地位?还是想借机制造混乱,掩盖或进行别的勾当?那件男子外袍和来历不明的包袱,是关键吗?王婆子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反向追查,从这些看似无关的碎片入手,或许能倒推出柳如眉的整个计划。

午膳前,周妈妈和春桃先后回来了。

周妈妈脸色凝重,低声道:“夫人,老奴去看了王婆子。她一个人缩在炕角,眼神发直,嘴里念念有词,确实吓得不轻。屋里……老奴趁她没注意,快速扫了一眼,没见什么特别扎眼的东西。但她平日浆洗用的那个大木盆旁边,少了她惯用的那根枣木捶衣棒。老奴记得,那棒子一头被她磨得光滑,她很是爱惜,从不离手。”

捶衣棒不见了?苏照晚蹙眉。是慌乱中丢了?还是……派了别的用场?

“还有,”周妈妈继续道,“老奴出来时,‘恰好’碰上柳姨娘院里的一个小丫头去浆洗房送衣物,听她和浆洗房另一个媳妇闲聊,那媳妇随口抱怨了一句‘王婆子真是晦气,偏生她经手的衣物就招贼’,那小丫头立刻说‘你可别乱说,王嫂子是老实人,许是贼人胡乱拿的’。老奴瞧着,那小丫头像是特意去说这话的。”

特意去为王婆子说话?苏照晚心中冷笑。这是想稳住王婆子,还是想引导舆论,将“贼人胡乱拿东西”的念头坐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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