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只是脚步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说不清是什么。

她低着头，没说话。

但那一整段路，她一直走在他伞的最中间。

地铁上人很多，没座位。三个人站在车厢连接处，旁边是两箱行李。谢嘉宁靠着车厢壁，谢清宴在她旁边看手机，陈瑾站在另一边。

车厢晃了一下，谢嘉宁没站稳，整个人往前倾——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很轻，但很稳。

“小心。”陈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嘉宁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雨珠。

也就一秒。

他收回手，继续看向窗外，像什么都没发生。

谢嘉宁低下头，热度从被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蔓延开，过了很久都没散去。

谢清宴在旁边，头都没抬，但嘴角好像又动了一下。

---

到学校那一站，雨还没停。出了地铁，三个人往宿舍区走。谢清宴和陈瑾一人拎一个箱子，谢嘉宁空着手跟在旁边。

“我先回宿舍放东西。”到男生宿舍楼下，谢清宴说。他看了陈瑾一眼，“你帮我送她过去？”

陈瑾点点头：“行。”

谢清宴拎着箱子走了。

谢嘉宁站在原地，突然有点紧张。现在就剩他们两个了。

“走吧。”陈瑾说，撑着伞往前走。

谢嘉宁跟上。

雨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谢嘉宁偷偷看他。他的侧脸被伞遮了一半，但还是能看见。他走得不快，刚好让她能跟上，伞一直往她这边斜着。

她看见了，还是没说话。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学长，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带伞？”

她问出口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着他。

其实她知道答案——肯定是哥哥说的。但她就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陈瑾顿了顿，“你哥说的。”

“哦——”她拖长了尾音，“原来是这样啊。”

他没接话。

但她看见他耳后那一小块皮肤，好像红了一点。

“那你怎么说是‘刚好路过’？”

陈瑾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随便说的。”

谢嘉宁看着他，心底像有什么东西化开，满满的。

到宿舍楼下，她站住，“谢谢学长。”

“嗯。”他把伞收起来，递给她，“拿着。”

“那你……”

“我跑两步就行。”

谢嘉宁接过伞，想了想，说：“学长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放个东西就下来，把伞还给你。”

他看着她，顿了一下。

“不用。万一明天再下雨怎么办。你拿着吧。”

“那你明天社团活动带过去就行。”她学他说话，语气淡淡的，像他平时那样。

陈瑾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忍，没忍住。

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很淡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都弯了一点。

谢嘉宁看着他，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

原来他也可以这样笑。

她突然有点不敢看他，低下头，小声说：“那我上去啦。”

“好。”他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的笑意。

谢嘉宁转身往楼里走。

走到门口，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

撑着那把黑伞，站在雨里，看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很轻的动作，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谢嘉宁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楼梯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心跳咚咚咚的，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听得格外清楚。

她把手按在心口，按不住。

他还在那里站着吗？

雨还下着吗？

她想回头看，又不敢回头。

一直到三楼拐角，她才悄悄从窗户往下瞄了一眼——

那盏路灯下面，已经没人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空了一小块。

回到宿舍，张夏予她们都在。

“宁宁回来啦！”张夏予扑过来抱她，“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谢嘉宁笑着拍拍她。

“咦，你带伞了？”言晴看见她手里的伞，“外面不是下雨吗？你没淋着？”

“嗯……有人送的。”谢嘉宁把伞放到一边，热度又漫上脸颊。

张夏予立刻凑过来：“谁送的谁送的？是不是那个学长？”

谢嘉宁没说话，但脸烧了起来。

“哎呀我猜对了！”张夏予眼睛亮亮的，“他人呢？没送你到楼下？”

“送到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就……走了啊。”

“就这？”张夏予一脸失望，“没约你吃饭？没说明天见？”

“明天有社团活动。”谢嘉宁小声说。

张夏予“哦——”了一声，拖得老长。

言晴在旁边笑：“行了行了，别逗她了。”

夏淼难得开口：“人挺好的，还知道送伞。”

谢嘉宁把脸转向墙壁，不想说话了。但心里是甜的。

晚上，宿舍熄灯了。

谢嘉宁躺在床上，侧过身，盯着放在椅子上的那把伞。

黑伞，折得整整齐齐，和他那个人一样。

是他的伞。

明天要带去还给他。

还给他之后呢？

他会不会说“下次再借你”？

她要不要说“下次下雨还可以找我”？

会不会太主动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鼻尖。

突然想起来，还没跟他说“晚安”。

摸出手机，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

最后只发了最普通的五个字：

【学长晚安，明天见。】

那边回得很快：

【嗯，早点休息。】

【明天见。】

谢嘉宁盯着这行字，唇角悄悄弯起来。

把手机放到枕边，谢嘉宁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好像小了。

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她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嘴角色情轻轻扬起，像窗外渐渐停歇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