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返校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
谢嘉宁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
七天了。
七天里每天都会聊几句,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但从来没有断过。
她好像……习惯了。
习惯早上睁眼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有没有他的消息。习惯吃饭时把饭菜摆好,找一个好看的角度拍照发给他。习惯晚上睡前盯着屏幕,等那句“早点睡”出现,才能安心把手机放下。
七天。
原来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七天。
今天要回学校了。她盯着天花板,突然有点紧张。
回去就能见到他了。
然后呢?说什么?做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翻回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呼吸闷在枕芯里,心跳声被放大,咚咚咚的,一下一下撞着耳膜。
不就是见个人吗,至于吗?
至于。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中午吃完饭,谢清宴帮她把行李箱拎下楼。
谢嘉宁自己的箱子加上谢清宴的,两个箱子并排放在门口。陈老师在旁边念叨:“东西都带齐了?身份证、学生证、钥匙……”
“带齐了带齐了。”谢嘉宁抱了抱妈妈,“妈我走了啊,放假再回来。”
“在学校好好的,按时吃饭,别熬夜。”
“知道啦。”
谢主任在旁边笑:“行了,让孩子走吧,再念叨赶不上车了。”
谢清宴一手拎一个箱子,往楼下走。谢嘉宁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拎着两人路上吃的零食袋。
“哥你等等我。”
“慢死了。”谢清宴嘴上嫌弃,步子却放慢了。
到了楼下,他把箱子放下来,回头看她:“手机带了吗?”
“带了。”
“身份证?”
“带了带了。”
谢清宴“嗯”了一声,又拎起箱子往前走。谢嘉宁看着他背影,心里想:她哥就是这种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事一样没少干。
打车到车站,取了票,过安检,进候车厅。
人很多,到处都是拖着箱子的大学生。谢嘉宁找了个位置坐下,谢清宴坐在她旁边,低头看手机。
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
谢嘉宁也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昨天晚上,他发【明天路上小心】,她回【嗯嗯,学长也是】。
之后就没了。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准备上车了。】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那边没回。
可能在工作?或者在忙?
她把手机收起来。
“跟谁发消息呢?”谢清宴的声音突然响起。
谢嘉宁吓了一跳:“没、没谁。”
谢清宴瞥她一眼,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像是什么都看穿了似的。
“陈瑾?”
谢嘉宁愣住了:“哥你怎么知道?”
“猜的。”谢清宴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他早上问我今天几点到。”
谢嘉宁心口猛地一跳。
他问了。他特意去问哥哥她几点到。
所以他是想……来接她吗?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有点飘:“他……问了?”
“嗯。”
“那你说了吗?”
“说了。”谢清宴头也不抬,“三点二十到车站,再坐地铁回学校,大概四点左右到。”
谢嘉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清宴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怎么?不想让他知道?”
“不是……”谢嘉宁低下头,热度从耳后蔓延到脸颊,“就是……”
“就是什么?”
“没什么。”
谢清宴没再问。
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陈瑾这人,挺靠谱的。”
谢嘉宁抬头看他。
谢清宴却没看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话少,但心细。有什么事交给他,放心。”
谢嘉宁听着,心底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塌了一小块。
上了高铁,谢嘉宁靠窗坐,谢清宴坐她旁边。车开动的时候,窗外开始飘雨丝。谢嘉宁看着窗外,耳机里放着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问我几点到。
他是不是会来接我?
那怎么不直接问我。
应该不会吧,下着雨呢。
但他问了……
“想什么呢?”谢清宴的声音打断她。
“没什么。”
谢清宴没说话,把一袋零食扔她腿上:“饿了吃。”
谢嘉宁低头看,是她喜欢的那个牌子。她笑了:“谢谢哥。”
谢清宴哼了一声,戴上耳机闭眼睡觉。
高铁开了四个多小时。
快到站的时候,谢嘉宁醒了。窗外的雨下得比之前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消息。
陈瑾发的。
【到了?】
谢嘉宁回:【还有十分钟左右进站。】
那边秒回:【好。】
就一个“好”。
谢嘉宁盯着这个字,心里有点摸不准。他这是……会来还是不会来?
她没敢问。
车进站的时候,雨还没停。
谢嘉宁和谢清宴拖着箱子出站,站在出站口发愁。没带伞,雨还不小,跑出去肯定得淋湿。
“等着,我去买把伞。”谢清宴说。
“别买了,跑两步就——”
谢嘉宁话没说完,余光里突然扫到什么。
她偏过头——
出站口旁边,一个人撑着伞,站在雨里。
深灰色卫衣,牛仔裤,低着头看手机。
雨顺着伞边滑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谢嘉宁愣住了。
那一瞬间,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嗡”地炸开。心跳、呼吸、周围的雨声,全都混在一起,什么都听不清。
只看得见他。
陈瑾抬起头,看见她,收起手机走过来。
“到了?”他问,语气淡淡的。
谢嘉宁脑子还是懵的:“学长你怎么……”
“刚好路过。”他说,然后把手里另一把伞递给谢清宴,“给。”
谢清宴接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谢嘉宁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
“行,谢了。”谢清宴撑开伞,“走吧。”
三个人一起往地铁站走。谢嘉宁走在中间,左边是陈瑾,右边是谢清宴。
她偷偷看了一眼陈瑾。
他撑着伞,走得不快,刚好让她走在伞下面。她自己头顶一片干爽,可他那边——
他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雨打在衣服上,颜色变深了,深灰色卫衣洇成一片黑。
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