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和谢主任对视一眼,纷纷笑开。
“想我们就打电话,你回不来我们就来看你啊,这有什么难的。”
谢清宴很快出现。
不同于刚才那个少年的温润,谢清宴五官凌厉,眉眼深邃,薄唇微抿时自带几分冷意。一八八的个子往那儿一站,生人勿近的气场十足。
“哟,大忙人终于现身了。”陈老师调侃道。
谢清宴无奈地笑了笑,这一笑,冷意瞬间消融,露出几分少年气:“妈,您就别逗我了。”他揉揉谢嘉宁的头发,“走,搬行李。”
另一边,陈瑾走在校园里,脚步越来越慢。
他停在一棵梧桐树下,背靠树干,仰头望向天空。
“宁宁。”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明明该笑,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滚落,砸在地面上。
没有人知道,这不是巧合,不是偶然。是他用上辈子的一切,换来的重逢。
上一世,他也是福利院的孩子。比谢嘉宁早来三个月。她被分到他旁边的床位,整个人瘦瘦小小的,怯生生地看着所有人。他别过脸,没理。
福利院的孩子都这样——不亲近人,这样就不会在离别时太痛。
可是她不一样。
她总是追着他叫哥哥。后来他开始把自己的糖藏起来,趁她睡着时塞进她枕头底下;有人欺负她时,他闷声不响挡在前面;她躲在角落哭时,他就坐旁边陪着,一句话也不说,直到她自己抬起头,挂着眼泪冲他笑。
他没有告诉过她,那是他人生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人需要。
他八岁那年,有人来领养。
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看起来温和体面。他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
“这孩子长得好看,我们要他。”
院长妈妈蹲下来问:“小瑾,你愿意吗?”
他回过头,看见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她就站在那里,没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他想起福利院的规矩:被领养是好事,要笑。
于是他冲她笑了一下。
她也冲她笑了一下。
可他没想到,那竟是最后一次见面。
他以为等到长大、等他有能力,就可以回来找她。
于是他拼命读书,考上A大。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满心欢喜去搜她的消息——她也考上了A大。他心里是止不住的喜悦。
是命运安排他们重逢的吧,一定是这样。
等他终于安排好了一切,满心欢喜地准备跟她来个偶遇时,意外发生了。
一辆货车失控。原本应是他们重逢的路口,却变成了少女的死亡地点。他发了疯似的跑去,想要挽回这一切,可是得到的却是当场死亡的消息。
那一刻,他的世界彻底塌了。
他疯了一样守在她离开的地方,不吃不喝,不肯接受。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等,恨自己来得太晚。
直到意识模糊的那一刻,他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问他:
“你愿意付出一切,换她重活一次吗?”
“我愿意。”
他几乎是立刻回答。
“不管是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以你此生所有气运、寿命为祭,送她回到全新世界,予她一世安稳、健康无忧。而你,有可能会随她一同坠入这新生的世界。你会记得她,可她不会记得你,甚至还可能会有和正常人有异的形象。也有可能会面临死亡,永不得复生。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
只要她能活。
只要她不用再受福利院的苦。
只要她有人疼,有人爱,有人护。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万幸,受命运眷顾,他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陈瑾。
这一世,他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家人,可心底那份蚀骨的执念却从未消失。
他右手腕上那道浅红印记,正是献祭时留下的痕迹,日日夜夜提醒他——
他是为谁而来。
他疯了一样找她。
终于查到——
这一世的谢嘉宁,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有人疼她,爱她,护她,今年刚刚考入A大。
她活着。
她好好的。
她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
有那么多人爱她,真好啊。
而他,跨越生死轮回,终于再一次站到了她身边。
“这一次,”陈瑾擦掉眼泪,站直身体,指尖微微发抖,
“我不会再错过了。”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成全。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带独立卫浴和阳台。谢嘉宁进门时,屋里已经坐着一个女生。
搬行李爬楼的疲惫让她暂时没力气社交,只是冲对方笑了笑,便开始收拾东西。
等她终于收拾完,送走爸妈,一个人回到宿舍时,另外三个人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她站在门口,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诶,回来啦!”一个圆脸女生笑着朝她招手,“快来快来,正自我介绍呢!我是张夏予,住你对铺。这是言晴,一号床。这是夏淼,四号床。”
“hello美女!”言晴热情地冲她挥手。夏淼看起来酷酷的,但也朝她点了点头。
谢嘉宁走近她们,大大方方开口:“我叫谢嘉宁,很高兴认识大家。”
“那我们叫你宁宁可以吗?”张夏予眨眨眼,“你好漂亮啊,像江南水乡走出来的。”
谢嘉宁笑着开口:“可以啊,我家里人也这么叫我的。我家还真是那一片儿的,我是海市人。”
“我一直想去海市旅游!”言晴举手,“北方孩子对江南的执念。”
言晴说完便转向夏淼,若有所思:“我猜,夏淼是东北的?”
夏淼挑了挑眉:“怎么猜到的?”
“你身高有一米八吧?太符合我对那个地区的印象了。”
“不到一米八,就175而已。”夏淼被她逗笑了。
张夏予顿时瞪大眼睛:“什么叫‘就175而已’?这让我们160的怎么活!”
宿舍笑成一团。
谢嘉宁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上一次住宿舍,是福利院的大通铺。没有父母送,没有新被子,只有院长妈妈亲手缝的旧褥子。
“言晴,随时欢迎你来海市玩。”她笑着说,“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言晴看着女孩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张夏予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几个女孩的笑脸上。一切都那么美好。
窗外,一轮弯月悬在天边,静静看向人间。感受着离别的痛苦,重逢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