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止犯罪最有效的方法,是把罪犯交给法律。”
年轻人说着,抬了抬帽檐。帽影之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尖削的鼻梁,眉头紧锁,眼里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锐利。
“你这么做,只是在纵容他们。你似乎很有钱,但你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而牺牲了原则。”
一个陌生人对她进行道德指责,简直莫名其妙。薇薇安压下心中的不悦,淡淡地回应,“我对抽象的原则没有兴趣。我只知道钱能救人。而且我也没有钱。那是我预支的薪水。”
幸亏洛克够宽容,对她的请求,只是淡淡一句“记在账上”,便不再过问。
她忽然有些烦躁,自己居然在跟一个古人较真。
“很高兴遇见你,先生。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
说完,她拉着杰里米,准备绕过去离开。
年轻人没有让路,甚至还微微侧身,彻底挡在她面前。
“我们以前见过。对吗?”
“是……吗?我不记得我有幸认识您,先生。”
年轻人仍不放弃,补充道,“你给人治过病。”
薇薇安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有了之前查普曼的指控,打死她都不会承认行医。她想也不想就摇头否认,“恐怕没有,先生,你一定是记错了。”
年轻人的眉头皱得更深,目光仍停在她身上。
薇薇安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毛,刚要说什么,见他嘴角轻轻勾了一下,转身离开。
薇薇安注视着他的背影,心里隐约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那种沉迷某种事物、完全忽略周围世界的专注,她好像在哪见过。
但很快,她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过是个怪人。
在伦敦,没有人有时间为陌生人停留。
她转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小杰里米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影子,一步都不敢落下。
薇薇安把他带回埃克塞特府,给他找了些吃的,又去找了管家打了声招呼。之后就钻进洛克的书房,一头扎进自己的“改造大业”。
很快,她认清了一个事实:不是所有人都擅长手工。
她能轻松拆下现代手表的表带,也能勉强把它固定进银制表壳。
但——就是穿不上链子。
非标准化的时代就是这样,所有的部件都有自己的尺寸。铜环太细,链子对不上。
而她买的工具也不好用。
“该死。”
第十次手滑之后,她低声骂了一句。她讨厌自己这双笨手。
门开了,洛克和彼得走了进来。
薇薇安起身,对洛克行礼,又坐下,继续和那条链子较劲。
“让我试试。” 彼得凑过来,拿起手表,又掏出一把小刀,。
“别动!”薇薇安猛地把手表抢了回来。“不要用刀!”
彼得被吓了一跳,举起双手。“好好好,我只是想帮忙。用不着这么紧张吧,小子。”
薇薇安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可是她回到二十一世纪唯一的希望。
“你可以找个工匠来做。”彼得说。
“我知道。”她头也不抬。“但我刚刚花太多钱了,现在请不起工匠,只能自己做。”
彼得往角落看了一眼。“所以你的钱花在他身上了?”
角落里,杰里米换了衣服,正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啃面包。
“在集市遇到的。”薇薇安冲着角落招了招手,“杰里米,过来。见过洛克先生,还有彼得。”
杰里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小心地放回盘子里,又用衣角擦了擦手。
这才走过来。
即便只是简单清洗过,那双圆眼睛和挺直的鼻梁也已经显露出来。
查普曼说得没错,这是个漂亮的男孩子。
只是——
倔。
他虽然听从薇薇安的召唤走了过来,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盯着他们,像一只警惕的小狼。
薇薇安揉了揉他的头,让他坐回去。
洛克淡淡开口:“埃克塞特府不是慈善机构,布雷特。”
薇薇安听出了他的潜台词。她这么做非常不合规矩,把街上的“野孩子”往贵族府上带,这本来是属于不同世界的人。
但去它的,她可没有那么多等级观念,孩子不应该在街上流浪。
“他们不会白吃白住的,”薇薇安按住想站起来的杰里米。“他们会帮忙。而且我可以付住宿费。”
洛克挑了挑眉,没说话。薇薇安知道他在暗示什么。她没有钱,薪水还是预付的。
“我已经和斯特林格先生谈好了,我带着他们住阁楼,这样能省下不少钱。”
“阁楼?!”一旁的彼得几乎跳起来,“那地方仆人都不去!只有旧家具和书!没人送煤,也没人送水!”
她当然知道。但也正因如此,才几乎不需要住宿费。
“总比睡街上好。”薇薇安语气平静。
彼得叹了口气,“布雷特,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认真的吗?没人能在阁楼熬过冬天。”
“那我们就在冬天之前离开。”
彼得看她语气坚决,不再劝她。
其实,薇薇安是在赌。
她已经攒够去剑桥的路费,再多赚一点钱,就可以替两个孩子买学徒名额。
到时候艾米丽可以去裁缝铺。
杰里米……去铁匠铺。
在这个时代,这是孤儿能拥有的最好出路。
希望,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