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不曾追究过去，那段组成了周克言这个人的故事和经历。

他曾经以为自己知道的足够多了。于是未曾深究，埋藏在周克言今生天才光环之下的伤痕。

现在，他忽然不想再维持两人独立的空间，他想更深入地了解周克言，关于另一个他知道的，或不知道的全部。

“我们年底旅游几天吧。”他忽然说道，“去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另一个过去你走过的地方。”

周克言看向洛朗，眨眨眼，“怎么了？”

洛朗侧坐，以俯视的角度凑近了他的耳朵，轻声说：“我想认识那个我，认识的你。”

“那个……”洛朗。

像心脏被刺了一针，周克言的神情变得有些低落，他拿手捂住自己的半张脸微蜷起身，只点点头，像是不管洛朗提什么都会无条件答应，“嗯。”

法拉盛的盛会期间根本无事发生，除了洛朗第四次捧杯，顺便达成了年度全满贯的宏伟成就这件事。

周克言一直待到冠军之夜结束，他坐在他们的房间里，静静等待洛朗归来。

果然只要洛朗站在球场上，他就是最高大的、最耀眼的，只要他在。

洛朗带着一阵酒气进门，不只是他的身上，还有抱着的奖杯。拿这座奖杯装啤酒分享是美网夺冠后的惯例。

“我先去洗个澡。”他暂时忍住了没有和周克言亲昵。

一定有很多粉丝欣慰洛朗在今年最后的大满贯振作起来了，他们在奥运会后的聚焦于他与周克言之间的拉踩争端一直处于劣势，现在总算可以扬眉吐气。

比如“奥运会没有大满贯重要”论。

洛朗穿着交领的睡衣走出浴室，他看了看坐在卧室单人沙发模仿“沉思者”的周克言，心情愉悦地勾一勾唇角，缓步走去，坐在周克言身边的扶手上，右腿搭着伴侣的膝盖。

“你在等我回来？”

“唔。”周克言应了一声，鼻尖是沐浴露的香气和人带来的热意，他朝右挤了挤，让出半个座位，环着洛朗的腰便让爱人从扶手上滑了下来，占据他最亲昵的位置。

洛朗碰一碰周克言的唇，问：“在想什么？”

周克言似乎不大想坦白，但他也不习惯隐瞒，于是闷闷地问：“你会不会埋怨他？”

“什么？”洛朗没有听清。

“……如果不是洛朗，我可能只会是一个四五百名的底层职业选手，也可能根本不会成为职业球员，更不用说重生什么的了。”周克言忘不了前世的艰苦，像有一部分灵魂永远在那里徘徊。

“他教会了我很多，我才在今年挡了你的路。”

如果不是周克言决赛击败洛朗，他就能成为男子网球的“格拉芙”，达成唯二的年度金满贯成就，而且是在法兰西，他的祖国。

奥运会每一届都在亚欧美非各大洲轮流举办，可以说洛朗此生都不会再有作为选手参加在法国举办的奥运会的机会了。

这美满的、彩虹泡泡般的梦幻机遇，被一个人打得稀碎，一块碎片就此丢失，哪怕补上最后一块拼图，也是令人扼腕的缺憾。

“他……”洛朗似乎没有那么高兴了。他收回挂在周克言膝上的腿，半靠着周克言的肩侧。

“你是网球的另一种可能。”洛朗说，“我不是唯一的那个答案。”

网球是两个人成就的运动，因此周克言的出现不是“灾难”，恰恰相反，只有他或奥列格这样的顶尖高手与洛朗对决，才能让这项运动找到自己更极限的可能性，还有对大众的吸引力。

洛朗微微后仰，用目光描摹周克言的脸部弧线。

“他教得很好。”洛朗的语气比起真心实意的赞美，仿佛还掺杂了点酸味。

周克言侧目，洛朗扭头，错过他的视线。

“如果是你，也会那么做的。洛朗无论在哪里都是很好的人。”周克言察觉到洛朗的闷闷不乐，这样说道。

“不。”洛朗不再回避视线，他看着周克言的眼睛，认真反驳，“对你来说，洛朗都一样。可是对我来说不是。”

“我没有这段记忆。那是名为洛朗的另一个人，和你的故事。”

在周克言艰难的时候伸出手的不是他，周克言思念难忘的也不是他。他只不过是周克言今世顺遂人生里锦上添花的部分罢了。

“……”周克言的神情有些动摇，仿佛不知该怎么解释。

洛朗的话里对另一个洛朗并无敌意，他欣赏他。

他也许只是…遗憾那个人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