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束淮被叫走,风声裹着吵闹声穿过树梢,在她耳边呼啸着。
阳照棠盯着天空,片刻后,她猛地站起身,匆匆往后院跑去。
箱子、礼盒,丫鬟手上拎得满满当当,后门大敞着,几辆马车停在门口。
“都住手!”
她说完,搬行李的人暂时停下脚步,纷纷看向季明清。
“季夫人这是要回去?”
“是!”季明清福了下身,客气道:“还要多谢殿下多日来的照顾。”
阳照棠负手而立,淡淡扫了院子一周,不见连束淮身影。
“本宫找你有事,其他人退下。”
季明清愣了下,连忙侧身相让:“殿下,请进屋喝杯茶。”
进了屋,阳照棠将她的契约铺开在桌面,指尖点着那行日期,“时间未到,季夫人擅自离开。”
“未免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书院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季明清手一抖,茶汤差点洒到外面。
“本宫知道你进书院的目的。”
阳照棠敲了敲桌面,道:“不过念在你对学生教导有方,金大人替你说情的份上,本宫批了。”
季明清松了口气,将茶壶放回原位,揖礼道:“多谢殿下。”
“但是。”
阳照棠脸色不自觉冷下来,“太子妃跟本宫来的,自然同本宫回去,任何人无权替本宫决定。”
季明清脸色骤变,抬头看向闻讯而来的连束淮,“可他不是太子妃。”
“是不是,本宫说了算,无人敢越俎代庖。”
季明清“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我也是为了殿下好。”
“为我好?”阳照棠眸色更冷,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说来听听,怎么个好法。”
季明清看了眼儿子,嗫嚅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
“既然没话说。”
阳照棠起身就走,“本宫会派人送岳母回家。”
“束淮他”
阳照棠回头望向她。
季明清眼神躲闪,抿唇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副支支吾吾的样子,阳照棠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
“他好男色!”
季明清吼完,猛地闭上眼睛,脸上血色褪了大半。
阳照棠踉跄了一下,抬头看向连束淮。
连束淮拼命摆手。
“是真的。”
季明清低着头,喃喃道:“谁都可以,就是他不能。”
“他不能留下。”
阳照棠脑子嗡了一下,愣愣地转过身,“你的意思是?”
不等季明清解释,连束淮站不住了,“殿下,徐文来信了。”
“大事!”
书房里,阳照棠指尖划过空荡荡的桌面,挑眉看向眼前惴惴不安的某人。
“说吧。”
“你娘又怎么误会了?”
连束淮轻咳一声,红云慢慢爬上耳垂:“我就是记忆混乱,一时激动亲了下你额头,不知怎地,被我娘撞见了。”
阳照棠撇了下嘴,“画也是,两次被撞上,怎么不解释你有心上人?”
“我哪里来的心上人。”连束淮下意识回道。
阳照棠斜睨着他:“别不承认,你亲口和金婉儿说的。”
“骗她的,她太八卦了。”
“所以你没有喜欢的人?”阳照棠眉眼弯弯,心头升起一抹小小的期待。
“我刚醒,哪里来的……”
连束淮突然反应过来,慢慢倾身贴到她眼前,目光在她脸上来回盘旋。
“你很开心?”
他眯起眼睛,表情带着点戏谑,“别说你喜欢我?”
一个别字,宛若一盆冷水,阳照棠被浇得心头一凉,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嘴角溢出一声冷笑。
“兔子不吃窝边草,我怎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连束淮扬起清浅的笑,转身坐在她对面,双眸稍稍黯淡了一瞬。
他搂过那一沓书,下巴抵在上面,上扬的眼尾耷拉着,似乎在怀念。
“原来你还记得泳队队长表白的事。”
“当然,说什么喜欢我,一个欺负过我的手下败将。”
“你小时候也很讨厌,话多又自恋,还造谣我,给我留下一堆烂摊子。”
连束淮喂了一声,“我还不至于沦为他那个地步吧。”
“不过,真该让我娘听听,我娘就是想太多。”
“对了,你还记得我们的约法三章吗?”
连束淮忽然凑近,阳照棠望着他略带揶揄的眼睛,硬邦邦说道:“不记得。”
“……”
“当初有人发下豪言:谁脱单谁是狗。”
他憋着笑:“来,宝贝,叫来听听!”
“滚!”
阳照棠伸手就是一巴掌。
连束淮抓住她手腕,忽然认真道:“滚之前能不能满足我的愿望?”
“不能。”
“求你了。”连束淮晃了晃。
“什么?”阳照棠不动声色抽回手,强装镇定地问。
“我生平所愿。”
阳照棠望着他,半晌后,低声道:“好。”
连束淮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谢谢!”
“你的头疾?”
“想起来就好了,多谢我娘,不破不立!”
那大师为何那般叮嘱我?
阳照棠垂在膝盖上的拳头越攥越紧,骨节都隐隐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