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房间没有门。

这不是比喻，是事实。四面墙壁光滑得像镜面，没有门缝，没有把手，没有任何可以称为“出口”的东西。墙壁是乳白色的，

温热的，像某种生物的腹腔内壁。

七个人漂浮在空中。

他们的四肢被透明的丝线缠绕，那些丝线的一端没入墙壁，随着他们的呼吸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墙壁上就会浮现出一些画

面——城市的废墟、燃烧的天空、倒灌的海水、哭泣的孩子。

然后画面消失，丝线松弛，他们落回原位。

周而复始。

不知道多久了。

二

“第几次了？”

说话的是个女人。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划过玻璃，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还是清晰得刺耳。

她的眼睛紧闭着。不是不想睁开，是睁不开。眼睑下有青黑色的血管凸起，像树根一样蔓延到太阳穴，再延伸到发际线里。那

些血管在微微跳动，每跳一下，墙壁上的画面就更清晰一分。

“记不清了。”

另一个声音回答。是个男人，低沉，疲惫，但依然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和。他是七个人中最年长的一个，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

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但他的眼睛——如果能睁开的话——应该还保留着年轻时的光。

沉默。

很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墙壁开始震动。

三

那些透明的丝线突然绷紧。

七个人的身体同时抽搐，像被电流击中。他们的嘴巴张开，想要尖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某种东西抽走

了，消失在墙壁的另一端。

乳白色的墙壁上开始浮现画面：

城市在燃烧。不是普通的火灾，是那种从天而降的火焰，把钢筋水泥都烧成液体的高温。

海水倒灌进天空。不是海啸，是真正的倒灌，海水违背重力地向上涌，像一道巨大的水墙，遮天蔽日。

一个孩子站在废墟中央，抬头看着什么。

那个孩子的脸——

七个人中有人发出了无声的哭泣。

画面继续。

孩子的眼睛。淡蓝色的，清澈得像两汪湖水。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什么——是一扇门，巨大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然后画面碎裂。

四

丝线松弛下来。

七个人的身体缓缓落回原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墙壁恢复乳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一段记忆被抽走了。”女人说。她的声音更虚弱了，像风中残烛。“这是这个月的第七次。”

“下面的人在改写。”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的男人开口了。

他比其他人都年轻，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但他的眼神——如果他能睁开眼睛的话——是最老的。老得像是看过无数次日出日

落，无数次生离死别。

“他们管这叫‘救世’。”他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有人笑了。那笑声像哭。

“救世？”那个年长的男人开口，“他们知不知道，每次他们‘救世’，我们就会……”

他没说完。

因为墙壁又开始震动了。

五

这一次，震动比之前更剧烈。

那些丝线几乎要把他们撕裂。七个人的身体剧烈抽搐，嘴巴张到最大，无声的尖叫在喉咙里打转。

墙壁上浮现的画面不再是碎片，而是连续的——

那扇门。就是刚才孩子眼睛里倒映的那扇。现在它完全打开了，门后是无尽的黑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