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的威胁性呼噜声渐渐弱了下去,被一种细微的、压抑的呜咽所取代。
英吉利试图将这阵突如其来的酸涩感咽下去,但失败了。那句“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猫”像一根精准的针,刺破了他用愤怒伪装起来的硬壳,戳中了他内心最柔软、最不安的地方。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眼眶滚落,迅速濡湿了眼前的绒毛。英吉利慌乱地低下头,试图用前爪去擦拭,但这只是让情况变得更糟,泪水很快就将脸颊两侧的毛发打得一绺一绺的。
英吉利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身体因为压抑的抽泣而微微颤抖着,尾巴也无力地垂落在地,不再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可是高贵的大英帝国,怎么能因为该死的法兰西区区一两句话就掉眼泪?这太丢脸了。可是委屈就像无法控制的潮水,一旦决堤便汹涌而来。
他凭什么那样说自己?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这里,更不知道他那些轻飘飘的评价对自己而言有多么沉重。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法兰西摇晃酒杯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回头,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过了许久,久到英吉利以为法兰西真的会就此将他彻底无视的时候,一声极轻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叹息声在空气中响起。
法兰西站了起来。他的脚步声不再是刚才那种不紧不慢的悠闲,而是带着一丝迟疑,一步一步地走来。
他停下,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猫咪小小的、颤抖的身体完全笼罩。
“……喂。”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地嘲弄,而是变得有些干涩和僵硬。
他蹲下身,视线与蜷缩在地上的猫咪齐平,紫色的眼眸里,那份玩味和戏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喵呜!”
英吉利抬起那张沾满泪水的小脸,用一双被水汽氤氲得朦朦胧胧的眼睛瞪着他。
这一声“喵呜”和之前愤怒的抗议截然不同,它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颤抖,听起来既像是在发泄怒火,又像是在倾诉满腹的委屈。
法兰西蹲在英吉利面前,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猫咪会是这样的反应。他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那因为抽泣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难受那副想咬人却又哭得连力气都没有的可怜样子,原本准备好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既不敢碰,又不想就这么收回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眼中的那份复杂情绪变得更加清晰了。那里有惊讶,有懊恼,甚至还有一丝……慌乱。
这还是那个永远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法兰西吗?
英吉利从未见过法兰西这副模样。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就连哭泣都暂时忘记了。
法兰西再次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他收回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转而用一种近乎笨拙的、试探性的动作,非常非常轻地,用手指碰了碰猫咪的耳朵尖。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什么珍贵易碎的瓷器。
“好了,好了,我道歉。”
他的声音放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哄诱。这句道歉听起来有些生硬,显然他并不习惯做这种事。
“是我说得太过分了。别哭了,嗯?”
猫咪喉咙里发出一声柔软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喵呜”,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委屈的出口。
他不再瞪着法兰西,而是主动地,甚至有些急切地,将自己湿漉漉的小脸埋进了法兰西的手掌里。脸颊上柔软的绒毛一下又一下地蹭着温热的掌心,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通过这个动作传递过去。
猫咪的主动亲近让法兰西的身体再次变得僵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柔软的毛发、温热的体温,以及泪水残留下的那一点点湿意。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主动寻求安慰的小家伙,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法兰西最终还是缓缓地、带着一丝迟疑地,将手落在了猫背上,顺着颤抖的脊骨极其轻柔地抚摸着。
他的掌心宽大而温暖,这让英吉利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下来,身体也随之软化,几乎要化成一滩没有骨头的猫饼,完完全全地倚靠在他的手掌和膝盖上。
法兰西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任由猫猫蹭着他的手,同时用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安抚着猫咪的后背。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猫咪的身上。
“真是……拿你没办法。”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他将猫咪从地上轻轻抱了起来,然后站起身走向沙发。
“都哭成小花猫了,还这么会撒娇。”
又过去了几天。这几日,英吉利似乎彻底抛弃了身为英国的矜持与骄傲,将一只黏人小猫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英吉利会堂而皇之地霸占法兰西的书房,在他处理文件时趴在他的键盘上;会在他用餐时,用前爪轻轻搭着他的裤腿,用最无辜的眼神索要食物;夜里,更是理所当然地钻进他的被窝,蜷缩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安然入睡。
法兰西对此似乎也乐在其中。他会纵容猫咪的所有胡闹,在猫咪睡着后下意识地将怀里揽得更紧一些。他抚摸猫咪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