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艾伦委婉的讲述后，欧文指尖敲击着桌面，语气随意却带着精准的君主式评判

他们此刻位于王宫西侧的琉璃偏厅，这里是欧文处理完政务后专属的休憩之所，装饰极其精美：穹顶绘着淡粉色天使缠绕花卉的壁画，线条柔美繁复；墙壁镶着鎏金雕花与菱面小镜，折射出细碎的暖光；落地窗悬挂着奶白色丝绸窗帘，缀着层层蕾丝花边，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铺着米白色蕾丝桌布的梨花木圆桌之上，温暖而柔和。

桌上摆放着一套鎏金镶边的骨瓷茶具，壶身绘着淡紫色鸢尾花，茶杯小巧精致，杯沿缀着银线。银质托盘里整齐码着洛可可式精致茶点：糖霜覆顶的马卡龙、覆盆子夹心小挞、杏仁黄油酥饼，还有盛在水晶小碟里的槐花蜜与树莓果酱，每一样都雕琢得如同艺术品，尽显王室下午茶的雅致与体面。

欧文身着一身藏蓝色织金常服，领口缀着银色蕾丝，随意靠在天鹅绒软椅上，手中端着骨瓷茶杯，姿态闲适，却难掩一国之主的威仪。

见艾伦有些不明所以，欧文也不避讳，淡淡补充解释：

“霍克勋爵常年驻守北疆，安德烈身为霍克家族长子，理应执掌家族事务。而处理米莉这样的事情，向来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就狠下心来，放弃无谓的救治，用温和的方式让她解脱，少受些病痛折磨；要么，就下定决心倾尽一切施救，不必顾及所谓的家族声誉，光明正大求助教会或王室诊疗所。”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帝王的果决与冷硬：“他现在这般做法，一边偷偷摸摸找你私下治疗，一边把人囚禁在高塔遮遮掩掩，既想保全名声，又想顾及亲情，到头来两头落空。这般行事，只会让我觉得他优柔寡断。”

他这话显然也是觉得，安德烈找上艾伦，是有意想让他知晓这件事。

欧文端起茶杯浅啜一口，随口继续问道：“你觉得他家的次子怎么样？”

艾伦回想埃里克斯的言行举止，斟酌着用词：“埃里克斯阁下……是一位典型的性情中人。”

“是么？”欧文挑了挑眉，语气平淡无波：“外界都说，埃里克斯英勇果决，比他兄长更像一位将官，如今看来，也还需要多加历练，太过情绪化，终究成不了大事。”

艾伦看着欧文从容点评贵族世家的模样，言辞间皆是君主对臣属的权衡与评判，怔怔地盯着他看了片刻。

欧文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艾伦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兄长现在所想的事情、所说的话语，完完全全都是一国之主的样子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夸张的感慨，欧文忍不住笑起来，骂了一句：“没大没小的……”

笑过之后，他的神色微微收敛：“不过，霍克家的这番举动，倒也恰好给了你一个绝佳的机会，在王廷贵族面前光明正大地展现你的光明魔法。”

他看向艾伦，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你之前在书信中说，你的光明魔法，是通过行宫遗留的藏书自学而成，没有任何导师教导……非常好。以自学之能掌控光明魔法，你的天赋，恐怕比那些被教会从小培养、视为基石的红衣主教们，还要高出数倍。”

艾伦微微躬身致意：“兄长过誉了，只是侥幸有所成。”

“日后，教会的人定然会来接触你，甚至试图拉拢、打压、控制你。”欧文的语气变得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庇护：

“不用怕他们，你要牢牢记住，你的光明魔法不属于教会，你是莱因哈特王室的人，是我的亲族。有我在，没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

“明白，谨遵兄长谕旨，”艾伦郑重应道。

欧文点点头，话题忽然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后天，王宫会举办一场占卜沙龙，也邀请了你参加。”

艾伦有些疑惑：“为何是兄长告诉我，而没有正式的请柬寄送于我？”

欧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因为这场沙龙，是由阿黛莱德王太后举办。她特意派人向我传话，说想要见见莱因哈特家族的新成员。”

在莱因王国，对于魔法、占卜、星象这一类的神秘事务，上至王室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抱有极大的敬畏与好奇。而在如今王廷的上层社交圈中，沙龙又是最为盛行的休闲社交形式，它的一大特点就是没有男性的主导者，女性们可以放松享乐。

年仅二十八岁阿黛莱德王太后，作为先王的遗孀，是整个莱因王国地位最尊崇的顶级贵妇人，在王室与贵族圈层中拥有极高的话语权。由她亲自举办的占卜沙龙，会是王都所有贵族女性梦寐以求的场合，能踏入她的沙龙，便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艾伦瞬间明白了事态的分量，也清楚面对这位年轻的王太后，他们必须致以应有的礼仪，不能有半分怠慢。

而他对此，非但没有半分不情愿，心底反而涌起一丝凝重与期待——

阿黛莱德王太后，正是当年先王离世后的王位之争中，另一位核心人物，当年所有的阴谋、纷争与秘密，都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