梣木小筑的客厅里，琉璃油灯的暖光铺满整张胡桃木长桌，三人围坐而谈，气氛褪去之前的轻松，只余沉凝的谋划。

艾伦坐在首位，率先开口，语气平静而条理分明，完全褪去了白日里在贵族面前的低调无害：

“我们的第一步，走得比预想中更顺利。”

他抬眼看向洛兰与莱斯特，蔚蓝色的眼眸里透着清醒的决断：

“我如今‘王室圣物馆协’的职位，虽然闲散远离纷争中心，却能让我以整理圣物档案、清点教会赠礼的名义，合法翻阅王廷的文书记录，尤其是十年前的宫廷卷宗，那里面可能隐藏着当年流言的线索。”

“同时，圣物馆与教廷关联密切，我可以借着维护圣物、请教仪式规范的借口，与教会人员往来，不必显得刻意。”

“至于上流的社交圈子——兄长已经为我打开了门，但贵族们不会跟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多来往，而我身上所负的光明魔法，就是我最特殊的‘价值’。”

洛兰眉头微蹙，抛出一句最直白的疑问：“教廷不会因此动杀心吗？”

光明教会正是因为垄断了光明魔法才能把持宗教权柄，在王国有如此特殊的地位。如今一个身负光明魔法的“废王子”，忽然被王室公开承认，若是再大张旗鼓地使用，等于在直接挑战教廷的权威，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洛兰的思考不绕任何圈子，直接想到最坏的一种情况。

莱斯特闻言，原本散漫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立刻坐直，表情阴冷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摸着暗袋里的手刺，像在盘算着什么血腥的应对。

艾伦却摇了摇头，神色镇定：“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当年母亲的流言，让王室抓住把柄，狠狠打压了一番教会的发展，双方的关系跌到谷底。而我既然血统存疑，那么在教廷看来，我也有皈依教会、成为他们一员的可能。再加上长兄的公开维护，教廷不可能一上来就跟现任国王撕破脸结仇的。”

洛兰缓缓点头，眼底的戒备稍稍松缓。

他此时才终于明白，艾伦那句“长兄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帮助”究竟是什么意思——欧文的王权庇护，是他们在王廷立足的第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屏障。

“不过……”艾伦叹息了一声道：“这么做，当年关于母亲的流言，一定会再次被翻出来……”

玛丽王后已经离开十年，葬礼简陋，污名未白，现在还要再被议论，得不到安宁，艾伦无法不为此感到愧疚难安，但是——

他垂下眼，白金色的睫毛在灯下投出浅影，声音轻而坚定：

“我不相信母亲会做那种事。但即便最终的真相会让我失去对她的敬意，我也要查明白，这是一切悲剧的源头。玛利亚需要得到安眠，黛丝也不该为此枉死。”

他抬眼，正视洛兰与莱斯特，语气郑重：

“我在此确认：我们的第一目标，是为玛利亚与黛丝复仇；第二目标，是查清当年流言的真相。两件事都很重要，但如果后者会阻碍前者——优先复仇。”

他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所有心愿都能圆满，为妹妹讨回公道是第一位的，而流言的真相……可能在内心最深处的地方，他也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承受。

艾伦说完，莱斯特第一个接话，身体前倾，红宝石般的眼眸亮得慑人，语气带着从底层爬出来的狠厉与熟稔：

“上层有艾什哥，底层交给我——情报贩子、街头混混、佣兵行会、地下赌场、暗巷里的妓院……那些贵族老爷们不会亲自弄脏手，所有暗杀、灭口、收买，最后都会落到我们这类人手里，一定有线索隐藏在那些地方。”

艾伦语气关切，正色道：“莱斯特，答应我，一定注意自己的安全。王都不比乡下，贵族大臣的耳目遍布，这会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复杂和危险。”

“我可不怕，”莱斯特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歪着头看向艾伦，眼神狡黠又依赖：“而且就算受伤了，不是还有艾什哥的光明魔法吗？你总能治好我。”

说完，他转头，不无嘲讽地斜睨洛兰：“上层有艾什哥，底层有我，算来算去，也就某人最没用。”

“洛兰需要护卫我的安全，面对因我而起的种种矛盾和冲突。而且王廷里许多的场合和人，受限于身份，我根本无法亲自接触，必须依靠洛兰。”

这话既是维护也是客观事实，莱因王国等级森严，极看重身份和体面，这同时束缚着每一个阶层。艾伦就算亲自去底层、去骑士营房、去后勤部门，也只会惹人侧目和怀疑，达不到任何效果。

洛兰在艾伦出言维护之后，才开口沉稳理性地说：“我确实做不了情报与魔法的工作。但成为王室三等贴身骑士后，我可以进入骑士营房、参加卫队操练，与其他宫廷骑士和卫队军官接触。他们常年驻守王宫与王都，当年出事时的巡逻调动、人员出入，一定有人记得。”

莱斯特暗自撇嘴，在心里骂了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扯回正题：

“那么现在有调查的方向吗？”

艾伦的神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仿佛被拽回那场冲天火光之中。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有，当年杀手使用的武器。”

洛兰接过话，在桌上画出一个冷硬的形状：“刀口窄而锋利，伤口呈不规则的三叉状，刃面带有细微的血槽，一击就能割裂血管。这种武器不是正规军械，也不是普通佣兵能用的制式，是专门用于暗杀的定制短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