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烬霜问：“若我不愿为天下苍生赴死，师父会在天下苍生的口诛笔伐中，站在我这一边吗？”

“当然！”百里望沉声道，“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站在你这一边。”

“霜儿。”百里望眺望远方山峦，表情柔和下来，“在没有你之前，我和慕冰曾想过我们的孩子以后要走什么样的道路。我们一致认为，不需要她有什么大本领，做什么大贡献，只希望她能幸福快乐地过完这一世。”

“只是事与愿违，没想到冰华莲竟然选择了你。”

百里烬霜随他一起看向远方黛色的山峦，她将步云京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百里望。

百里望道：“我能理解慕冰的做法。她对你的来临怀有多大的期待，在得知你的命运后就有多大的绝望。她这个人性格执拗，也比较偏执，她为了救你能付出任何代价。她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又遑论其他人的？”

百里烬霜不赞同地皱起了眉：“步云京的百姓何其无辜，为什么要为了我能活下去而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她想覆盖我的命运，不被天道找到，让我逃避责任，甚至还想把我送到异世界避开灭世灾难，但她失败了。我身上的责任仍在，甚至还背上了十万条人命，我仍旧处在这个世界，我避无可避。”

百里望也沉默良久，忽而叹了一口气：“人力有尽，终究不可与天对抗。”

百里烬霜道：“回去吧，师父。”

百里望回身看她，希冀道：“霜儿，不唤我一声爹爹吗？”

百里烬霜嘴唇翕动：“还是唤师父吧。”

她早就过了需要父亲的年纪，也不否认曾在百里望身上体会到过父爱，但是前世发生的那件事情让她耿耿于怀，她无法承认百里望的父亲身份。

百里望失落不已。

回去后，百里望即刻带着百里烬霜三人回到了神霄门。

落雪峰常年冰雪不化，百里烬霜带沈檐雪走在蜿蜒的小路上，略带关切问：“冷吗？”

沈檐雪落后她两步摇了摇头，意识到师姐看不见，忙开口：“不冷。”

百里烬霜停住脚步，回头望去，只见沈檐雪的眉眼上染了一层白，是凝结的霜气。

他站得直，站得稳，没有瑟瑟发抖。

百里烬霜回过头继续走，路过结冰的湖水，来到了一座房屋之前。

百里烬霜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不常在这边住，里面的东西可能不全，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去寻通明殿前的守殿弟子，他们会帮你置办。”

沈檐雪抬眼看去，那是一个不大的竹屋，竹屋也很简略，没有窗，也没有门。站在竹屋外一眼能看见屋内的摆设，仅一桌一床，连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沈檐雪问：“师姐住在哪里？”

“我常年闭关，那边的山洞就是我的住所。”百里烬霜一指远处的山洞。

沈檐雪随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隐约看见一个洞口。

他估算了下距离，离得不是很远。

百里烬霜道：“你跟我来。”

百里烬霜带着他进了自己闭关的洞穴，从进入这个洞穴开始，沈檐雪的脸色就异常的难看。

当他经过曾在无字碑里看见的石壁时，虚幻之象和现实之景重合，那些令他惊悸的画面也在他脑海里复苏。

“沈檐雪。”百里烬霜喊了他两遍，他都没应声，只是呆呆看着一处石壁，像是入了魇。

百里烬霜皱眉，伸手一指，冰霜打在了他的脸上。

沈檐雪一激灵，回过了神：“师姐？”

百里烬霜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沈檐雪摇头：“没什么。”

贺麟死前说沈檐雪未来注定会变成最强大的鬼息，这件事让她很在意。

前世沈檐雪为了救她被鬼息之气侵染，鬼息之气进入他的体内又引起了他的心魔，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她死之前曾为他编织了两个幻境，想帮助他在幻境中驱除心魔，压制鬼息之气。但是她没有看见结局，不知道在她死后，沈檐雪有没有压制住鬼息之气。

如果这一世和前世走向同样的结局，难道沈檐雪也逃不脱被鬼息之气侵染的宿命吗？

他说在无字碑里看见了自己死在酆泉之火的画面。

无论是哪一种，结局都不好。

百里烬霜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是千年寒潭，对疗伤有奇效。你每日来泡一个时辰，同时运转灵力修复骨骼，很快你就能痊愈。”

沈檐雪：“是。”

“以后修炼不可少于六个时辰。”

沈檐雪：“是。”

百里烬霜道：“一个月之后，便是宗门大比，我要你夺魁，然后拜入内门。”

沈檐雪一怔：“师姐，我也能参加吗？”

“为何不能？”百里烬霜说，“我虽然以仙侍的名义将你带入了内门，但你仍属于外门弟子，自然可以参加。”

沈檐雪信誓旦旦：“我一定努力修炼，不让师姐失望。”

百里烬霜道：“我信你。”

沈檐雪忍不住露出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