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枝窝在沙发上,清晨的阳光也会从落地窗里透进来,照得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光的和煦。
他懒洋洋开口,和对面的人打了个招呼:“温医生,好久不见。”
楚南枝一向很抗拒进行心理干预,因此哪怕温岚从楚南枝十一岁第一次犯病起一直跟到现在,他们也只不过见过廖廖几面。
生疏,不熟,抗拒,甚至是敌视才是楚南枝面对她时的常态。
面容柔善而又充满亲和力的女医生没对这一行为表现出诧异,她自然地点了点头回应到:“早上好,南枝。”
按照惯例,温岚一边和楚南枝聊着天气一类的日常近况试图让病人放松下来,一边仔细观察着楚南枝现在的状态。
楚南枝现在看起来倒是挺平静正常,没有莫名的兴奋感或异常的悲伤。
天知道她昨天半夜接到项水苏电话的时候有多崩溃!都直接跳过了睡眼惺忪的状态直接被吓清醒了。
“你是说他一个月前出现过自伤行为你没告诉我?!”
项水苏短暂沉默:“他…这次昏迷后醒来变得很不一样…我以为他有好转了。”
“比如?”
“他看着很开心…不仅乐意和别人说话了,开始打扮自己收拾房间,还配合着去拍综艺,空下来的时间园艺摄影都学了不少,我以为…”
温岚越听越气,气到忍不住打断这人说话:“你以为他病好了?项先生,恕我直言,抑郁症不会突然痊愈,这一点你不知道么?!你对病人有没有一点负责?”
“抱歉…”
“这样的异常状态为什么没来找我?”
“南枝他不喜欢我把他当病人…所以…”
“所以你这么宠孩子,是害了他。”
“抱歉…”
温岚这会冷静下来,她不确定这位项先生是不是导致楚南枝生病的原因之一,但和其他家长不同的是他至少不会固执己见,愿意认错改正,大概率还是爱自己的孩子的,已经比过了大部分家长。
“最近药有按时吃么?”
项水苏答:“吃的,每天都有保姆看着他吃。所以南枝他是怎么了?为什么对监控的反应这么大,还是因为节目上那两段视频是么?”
“可能是有点应激。另外你所谓的“好转、正常”,初步判断是抑郁转双相了,原因不明确,具体情况也得等我明天见到了他再看。”
温岚叹了口气,语气严肃到:“至于监控,对他的影响很大,我不知道你们家里现在有没有,但是一定不能有知道么?有就拆掉,偷偷拆掉别让他知道。”
“我不放心…”
温岚皱起眉头,想起楚南枝在过去各种地方表现出的对监禁管控行为的强抗拒性,着重强调到:“必须拆,不放心就多陪陪他。”
项水苏沉默了更久:“好,我会找人陪着他的。”
“唉…”
楚南枝叹了口气,这个温岚聊得没上辈子那个那么熟,上辈子的温岚就是被项水苏找来在婚后24小时“陪着”他的人。
虽然也是见到故人,但好多话楚南枝还是不好意思对着现在这个她说。
温岚问他为什么风格喜好一下子变这么大,是受了什么影响么?
其实楚南枝最想说的就是自己重生归来这件事,但他不想在温岚这里得到一张类似“妄想症”的精神诊断。
于是他只是毫无预兆地开口:“我有双相。”
温岚知道楚南枝的年龄,她今年四十多岁了,二十岁在她眼里就是个半大孩子。
见他一本正经地给自己下这么学术的诊断忍俊不禁:“双相情感障碍,很专业的说法。你是怎么判断的呀?”
“你诊断的,不是我。”
温岚了然点头:“是项先生这么跟你说的对吧,但其实我还不确定,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先来填个量表吧。”
楚南枝拿过笔按自己的真实情况填起来,这些题目他都再熟悉不过,一开始嫌这题目暴露内心,现在倒是无所谓。
填着填着楚南枝意识到自己死了一趟重生归来,内心很多东西都变得不太一样。
明知道自己昨天半夜的状态就很不正常,但他还是没忍住奢望自己的病情有所好转。
可惜大概并没有。
楚南枝看着项水苏和温岚跑到房间里背着他嘀嘀咕咕的动静就知道自己的病想好没那么简单。
片刻后温岚出房间打算离开,项水苏送她到门口,经过客厅里楚南枝身边的时候,楚南枝开口问:“老师,我怎么样了?”
项水苏停下脚步,告诉他:“是双相,没事的南枝,你会好好的。”
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楚南枝点了点头。
他原先从小到大得的一直是抑郁症,双相是和项水苏结婚后的第二年确诊的,因为他太想变好,太想学会楚家的秘技,太想得到项水苏的喜欢。
而这一切,只有处在燥期,不再自卑怯懦,自认无所不能的他,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