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呀,那就提前谢谢南枝了。”
王亦瑜起身,似乎是没生气,面子给足楚南枝,干脆利落抬手把酒饮尽,酒盅倒扣示意他看。
楚南枝看他,他浅笑着主动开口:“南枝,《王子争夺战》的现场直播就是和我公司的直播平台合作的,我白天看了,你话题度很高,观众缘很不错。蓝发也很漂亮。”
“你…算了。”
楚南枝话说的难听,却没成想这人脾气还不错,这杯堪称冒犯到酒也喝。
伸手不打笑脸人,怨气原本也不该对着他撒。
楚儒成见自己儿子勾引不到项水苏结婚,隔三差五就往他身边塞人,专供玩乐的有,像今天这样明目张胆做局拉皮条的也有。
有和项水苏扯上关系的机会,谁不要?也正常。
楚南枝这样想着,看向王亦瑜的视线颇有几分同病相怜起来。项水苏谁也不会要,不管求的是他的钱权还是人…
他们都求而不得。
他顶着一圆桌十来个看好戏的目光,从外头绕了一圈回到原位,站在项水苏正后方,刚好够他居高临下地睥睨楚儒成,狐假虎威。
“不想让我在场,那就你们聊好了。只是就算我走了,你们想聊的事情大概也聊不成。”
楚南枝伸手点上项水苏的下巴,又掐着轻轻摩挲了两下,他笑着低声问:“我说得对么,老师。”
没等项水苏回答,楚南枝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包厢门。
项水苏没回头,没生气,也没拦他,只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又把话题拉回那明面上的“正事”。
“亦瑜,我认识几个古画鉴定,文物修复方面的专家,回头组个局推荐你们认识。”
王亦瑜倒酒满杯,隔着大半张圆桌遥遥敬他:“那我就放心了,多谢项总。”
——
楚南枝出了餐厅最先绕到前院去看挂在停中的鸟笼,鸟笼里今天关着一只白腹画眉,远远看着就是黄棕色的小小一团。
它很亲人,一见来楚南枝靠近就立刻叽叽喳喳地蹦跳乞食。
楚南枝弯腰和这鸟黑豆一样的眼睛对视半晌,笑了:“你认识我么?”
他从一边谷物袋里捻了几粒小坚果放在指尖递进去给它吃,又絮絮叨叨跟鸟说话:“南枝认识我,反而不如你亲人,它胆子也小。”
楚南枝顿了顿又到:“它的崽子胆子也小。”
画眉鸟不明觉厉“啾啾”叫了两声,探头探脑地去蹭楚南枝的手指。
楚南枝任它蹭,脑子里却不知不觉琢磨起了白天节目里的视频。
楚家院子里有监控,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么大的宅子不装才奇怪。
只是楚南枝没想到这么一段平平无奇的视频居然会被保留这么多年,楚儒成留下它的时候在想什么?
总归不会是因为念及父子亲情。
至于他十二三岁时房间的监控也不奇怪,他那时候的状态没法让人安心,不得不无时无刻处在监视下,无论是出于控制欲还是爱/欲。
楚南枝以为自己不在意,他知道,哪怕是现在,他住着的和项水苏的“婚房”里也装着监控,藏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
上下两辈子加起来,他在监控底下活了几十年。原来他仍旧厌恶这种感觉,没法适应没法习惯。
没有一个正常人的卧室里会有监控,可惜楚南枝是个病人。
他拿出手机随意地回复了莫六奇的消息:[宠物监控而已。]
莫六奇:[你憋一晚上就憋出来这个忽悠我?]
[藏在高处的固定窄视角?]
[宠物监控和针孔摄像头的区别应该不需要我和你说吧?]
[怕你们家宠物意识到自己被观测就嘎巴一下死掉么?你养的是章鱼?]
[算了,亏我还好心提醒你。看起来你早就知道,算我多管闲事。]
[下期节目想去哪里约会?不说我就随便发挥了,我可没法保证你会喜欢,节目组最尊贵的王子殿下。]
楚南枝看这人发来的一长串消息,故意语焉不详地回他:[我养的小鸟,叫南枝,它怕镜头,现在已经死了。]
对面连续输出的消息被打断,安静了大概有一分钟才发来一句[对不起。]
下一刻又开始刷屏:[等下]
[什么意思?]
[怕镜头?鸟叫南枝?还是你说的是你自己?]
[说清楚点。]
[还有,别已读不回,想去哪约会?]
楚南枝看着信息,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知道是楚天阔已经去餐厅凑热闹没讨着好被楚儒成赶出来,现在奉命找自己去小厨房吃饭。
他匆忙回了句:[随便。]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回过头去看楚天阔。
楚天阔其实已经站在一边远远地看楚南枝逗了好半天鸟儿,他正努力把面前这个蓝发少年和记忆里的那个低声喊师哥的软包子对上,翻来覆去地打量,却是连一丝相似也无。
“师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楚天阔一步步靠近,想去触碰楚南枝的脸,就和楚南枝刚刚逗鸟那样。
“你怎么忍心在节目上这么对我?我真的喜欢你,就算你演得再怎么厌恶我,我也不会改变心意的。”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讨厌哥哥的对不对?”
他微微低头,把楚南枝的一缕蓝发别到耳后,笑着问他:“别生气了,师哥。上综艺的机会是我争取了很久才有的,就让我和另外两个嘉宾公平竞争好不好?”
楚南枝一把握住他的手:“楚天阔,我好像没问过你,你喜欢我什么?”
这是楚天阔早早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答案:“我意识到对你心动就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上台,你把头埋在我胸口哭着说害怕,我替你擦干眼泪牵着你上台的路上就在想,我要一直牵着师哥,让他再也不害怕。”
楚南枝记不得这事了,不过看楚天阔的表情大概率是确有其事的。出于自我保护,对于儿时唱戏的那些事情他几乎都没有印象。
他问:“楚天阔,你是正的很喜欢唱戏么?”
“喜欢,是唱戏给了我现在的人生。要不是我有天赋,可以获得别人苦练不得的成果,我也不会被师父收养,成不了明星,会和生母在出租屋里穷苦一辈子。唱戏对我来说是很轻易的事情,没什么不喜欢的理由。”
楚南枝知道这是真话,天赋和热爱本就相伴而生,而自己是他口中那个苦练不得成果的别人。
天资如此,各不相同。这一点上他怨不得他。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