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可是。”武嗔反倒换上了一副嬉笑模样,“提案我呈,不管出什么事责任全在我,你跟我可是什么可是?”
徐大人沉默片刻,果断认怂,把手里的扇子一收,拉着同僚跑了。
留在武嗔和听霜两个人面对面。
听霜这会儿已经哭不出眼泪了,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干号,瘦弱的身板不停地倒气,武嗔在旁边围观了会儿,担心她随时会抽过去。
“喂。”武嗔用脚尖踢踢她,“你到底是哪个宫的?别让我猜,武在宫里跟谁都不熟。”
听霜:“呜呜……”
武嗔:“喂,你能不能说完了再哭,不然你等会儿哭晕了我把你丢哪去?”
听霜闻言,嚎得更惨了。
武嗔:“不说?不说那我走了啊。”
听霜一把抓住了她的裤腿,五指攥得死紧。
武嗔嘴里就吐不出一句好话,她低头看了眼听霜,继续:“徐应昌看人一向水平稀烂,要我说,我看你根本不想死,不想死就赶紧起来,我忙得很。”
而“不想死”三个字当胸戳穿了听霜的心病,听霜哭着说:“不是的,我想死……但我不敢死。”
“不敢死?怎么,怕自杀牵连你家人?”
“不会牵连,我就是自己不敢死,我懦弱,我没用,我……”
武嗔挑眉,心想:不牵连?怎么可能不牵连,宫娥一直都是死一个家里补一个的规矩吧。
听霜委屈:“可我不是宫娥啊。”
武嗔震惊:“那你是谁???”
听霜倒豆子一样把从她家接下遴选良家子的那道旨意起的一切给武嗔讲了一遍,越讲抖得越凶。
武嗔生在风云诡谲的长安宫城,长在北境的战火硝烟里,她什么苦厄的命运没见过?听霜的故事她听了个开头就猜到结尾。后半段听霜自顾自在那说,她就站在旁边边发呆,边尝试辨认听霜身上又是水又是泥已经看不出底色料子的衣服。
众生皆苦,但苦的都是自己,旁人看过就算。
听到一次听霜受宠后获封“才人”那段,武嗔还在心里庆幸:还好才人的位分低,用不着她在这改口叫小妈。
听霜最后总结嚎道:“我都不知道我活着能干什么!”
武嗔走到一半的神被她吓回来了:“你别说,我真的有个事想要拜托你干。”
听霜:“啊?”
武嗔本来是灵机一动,这会儿思忖片刻,竟然越想越觉得有谱:“而且这件事还只有你一个人办得了,你不是说了吗——你可是个才人,怎么也是我父皇的小老婆啊!”
两百年后,昔日的公主已经成了皇太女,天色暗了,段云暮没点灯,和听霜在一豆的烛火两旁相对而坐。
“然后呢?”段云暮问,“你替她做了什么?”
听霜似乎是笑了一下——从段云暮认识她以来,听霜的表情和肢体总是克制的,找不见一丝当年少女号啕大哭的身影。
听霜说:“那一年后来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三殿下武裕在江南收缴民间丹木膏时被刺杀而死,另一件是庄昭仪在宫中坠井身亡。”
“都是你做的?”
“太女殿下给了我圣宠,我替她偷出了三殿下从长安去江南的线路图。至于庄昭仪……她的死跟我没关系。”
“那是谁?”
听霜的眉目在烛火下微微一动,轻声说:“是她自己向陛下讨宠,非要跟陛下在井边玩那些奇技淫巧的东西。这件事当年一度在宫里传得很广,活到现在的人不说,但心里都记着。”
大家都记着——陛下昏聩,从前朝昏到□□。
撑起朝纲的那个人是武嗔。
段云暮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呢,武嗔让你对着这样的陛下争宠,你就不怨恨她?”
听霜摇摇头:“我说了,太女殿下不是好人,但对我来说她已经够好了。”
说起这话时,她像个一辈子干看着糖罐子,却没吃过蜜饯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