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两个老大人从树丛后走出来,两人身着官服,看着都有点年纪,此刻正在用袖口狂按鬓角被“天仙”吓出来的冷汗。
听霜懵懂地眨眨眼。
她认得出官服,她从前在家时,她爹逢年过节或者进京述职时也会换上这样气派的衣服。
不过这两个人身上的衣服看着比她爹的还要更华丽好看些。
只不过这两人身上没有她爹那种装腔作势的官架子,其中一人走到面前端详了听霜一番,顿时抑扬顿挫地长叹一口气:“哎呦,我的殿下啊你真是吓死我了,有人要跳井你就站在旁边看着啊?这万一宫里出了人命,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啊!”
殿下?
听霜愕然地睁大了眼睛,漫长的反射弧开始运转。
此地是处在前朝与□□的边界,看着一行三人走过来的方向,显然就是从前面不远的太极宫过来的。
能在太极宫参政,有个品级比她爹还高的京官毕恭毕敬对她口称“殿下”。
孤陋寡闻如听霜,也知道这般女子,全天下只有一个。
就是传闻中的武嗔。
那个正在跟自己兄长夺嫡的公主。
武嗔语气凉凉地掀了徐大人一眼:“是吗,没想到徐大人还懂得操心陛下的声誉。怎么,你是不知道宫里一年要不明不白地死多少人?”
徐大人终于放下了擦汗的手,微微正色:“殿下,刚刚的议案是议案,现在的人命是人命。”
武嗔的神色一顿。
传闻里话说武嗔公主性情乖戾——就在听霜以为她要发火时,武嗔在狠狠按了一把自己的眉心,放下手时,神色瞬间恢复如常:“是,我受教了。”
徐大人摇头:“不敢。”
武嗔冲他摆摆手,转向听霜:“说话吧,你是哪个殿的宫娥?孤找人送你回去。”
听霜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抱着膝盖直眉愣眼地瞪了武嗔片刻,哇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武嗔:“……”
武嗔想往后退一步,但左右两位老大人的动作更快,已经齐刷刷撤到了她身后。
独自面对听霜的武嗔:“……干什么,孤不会哄小孩。”
刚刚还一本正经“教导”武嗔的徐大人一把拽过同僚的袖子,冲武嗔露出一个贼眉鼠眼的笑容,遂在袍子上揩了揩袖子:“殿下,我等外臣不便在□□久留,就先告辞了。哦对还有,你们都是女孩子,这么个小姑娘被淋湿成这样多可怜啊,你劝劝她,再说了,殿下你从就没什么同龄的女性朋友……哎呦!”
武嗔一扇子砸在徐大人的背上,徐大人痛呼一声,被迫终止了碎碎念。
徐大人脚底抹油要跑,武嗔又叫道:“你站住。”
徐大人捡起扇子期期艾艾转过身。
武嗔:“丹木膏管控的那个提案你拿回兵部,就按你们原来想要的法子做,不必听武裕的那些屁话,做完了递到我府上,每天我呈给陛下。”
武裕是武嗔三皇兄,刚刚跟武嗔在太极殿上就丹木膏是否应当全部垄断吵了半个时辰。
要武嗔说,丹木膏这种东西可以国有,但绝不能垄断。
垄断能带来什么?民间军工业停摆,国库银子增加。
增加一时有什么用?丹木膏的方子已经越过国境线传出去了,大昭垄断,就等于干看着别国工业飞跃,然后秣马厉兵打上门来。
武嗔在大昭北境驻守十年,她是公主,也是武将,最见不得国家的军工在自己眼前落后。
然而没用。
陛下年老后不再有壮年时的锐意进取,一想到垄断丹木膏能换来巨额的银子涌入国库,心就是偏的。
再想到提议垄断的是从小乖顺的儿子而不是一贯剑走偏锋的女儿,心更是歪得没边了。
武嗔在太极殿吵架失败,陛下把她带着兵部拟好的方案打回去,非要按照武裕的想法做丹木膏垄断。
武嗔揣着一肚子火气出门,带着她兵部的两个亲信想去花园里转一圈冷静一下。
结果还撞到有人要跳井。
徐大人谈起公事顿时正色:“可是陛下刚刚驳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