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又翻过去一页,窗外白桦树的叶子都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树枝上,残留着初雪落下的痕迹。
苍茫的黄昏景色悄悄潜来,渐渐把周遭转入无涯的深蓝里,流云雾霭在不断变幻着。
原先应早已没有喧闹声的校园里,此刻略有不同:唯有高三教学楼依旧灯火通明,各班老师唾沫横飞地讲解试题,也有在上自习的班级。
很不巧,2班就正在自习中。上官峄羡写题写到了百无聊赖的地步,她索性就盯着窗外发呆,但外面黑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这才收回目光。不料上官随意一瞥,想看看苏璘信写到哪儿,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苏璘信似有所感,正在写题的手顿了顿,偏过头,清冷的眼眸望向她,令上官峄羡好似撞进一汪浸了霜的寒潭,清冽却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苏璘信凑近她,小声问道:“阿砚,怎么了?我见你一直看着窗外,是写累了吗?”
上官峄羡应声:“嗯!感觉有点累,不是很想动笔。”
听见她这么讲,苏璘信略有所思。指尖在习题册上轻轻点了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累了呀。苏璘信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带她去的地方,一边轻声说:“砚砚,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反正也是最后一节课了,估计老牙也不会回来看啦。”
“出去走走?学校待了三年,都逛腻了,没意思。”上官耷拉着脑袋,寒星般的眸子垂着,连睫毛都蔫蔫地垂落,像只被霜打了的小狐狸。
指尖在半空顿了半秒,好想摸摸她的头。苏璘信面上不显,仍是一派高冷端庄,清冷学委克制地拍了拍某人的肩。继而说道:“不是在学校里逛逛”,又压低声音,
“我们去外面走走,不走校门,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偷偷溜出去。”
闻言,上官峄羡顿时来了精神:“你怎么不早说呀!走走走!我知道学校外,有条巷子,巷子里面有家卖汤圆的,那个阿婆做的可好吃了,这种时候吃刚好合适。”她边小声说着,边把挂在椅子后的羽绒服穿起,手里还拿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苏璘信见她跃跃欲试,弯了弯唇,随即也拿起羽绒服穿上。
俩人一前一后,跟班长打声招呼,谎称上厕所,班长不疑她俩,点了点头,表示收到。
上官峄羡刚走出教室,一股让人瑟缩的冷风扑面而来,那会儿还在教室里,开着暖气,倒也不觉得冷,现在可就冷得足以让人打颤。
她挡在苏璘信前面,防止没有眼力见的冷风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凌乱。
苏璘信跟上,眼底漫开细碎的暖意,便与上官峄羡并肩同行。两人隐匿在黑夜中,仿佛两只偷溜出巢穴的小兽,踩着细碎的月光,往未知的温暖方向奔去。
兜兜转转之下,终于到了苏璘信所说可以偷溜出去的地方——那是一座不算高的围墙,墙皮在岁月里剥落出浅灰的斑驳,墙下歪歪叠着几块半旧砖头,棱角被磨得圆润,显然是往届偷溜的学生们留下的“捷径”。
上官峄羡率先踩上最稳的那块砖,指尖扣住墙沿,稍一用力便攀上了墙头,羽绒服的下摆扫过墙缝里的枯草,带起细碎的簌簌声。她回头朝苏璘信伸手,寒星般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狡黠:“快,我拉你。”
苏璘信踩着砖头借力起身,指尖刚触到上官的掌心,便被对方稳稳攥住。她借着那股力道翻上墙头,长发被晚风撩起,扫过上官的脸颊,两人在窄窄的墙沿上短暂并肩,像两只栖在枝桠上的鸟。
“抓好了。”上官先一步跃下,稳稳落在墙外的草地上,伸手接住顺势跳下来的苏璘信,掌心裹住对方微凉的手腕,将人护在怀里。待苏璘信站稳,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偷溜成功的雀跃,随即放轻脚步,朝着巷口暖黄的灯光走去。 轻松翻过围墙后,上官峄羡将手中灰尘拍个干净,转而英眉一挑,带着促狭的笑望着苏璘信:“看不出来我们学委,爬墙还挺利落的,平时看着正正经经的,原来也藏着这手?”
苏璘信拍灰尘的动作一顿,耳尖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她暗自深吸口气,不由得庆幸:还好这里没有路灯,不然被这小狐狸看见自己发烫的耳尖,指不定要被打趣到明天早自习。
上官峄羡只顾着逗逗她那容易害羞的同桌,全然没察觉到苏璘信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