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沅比谁都清楚,离肃虚伪、曲林死板、韩梦寻狡猾,可谓是各有各的心思,若非父亲同辈弟子已逝,只怕如今的天机阁更加糟乱,前世的他直到最后,都在祖父和父亲的荫庇下,对阁内事务插手不多。
丰绪的话点通了裴青沅,“还有崔老,魏之凛曾言出事的时候,崔老正在天机阁做客。”
苏迩任监丞,负责钦天监大部分日常事务,是裴青沅的副手。今日汇报,他带来了魏之凛的求援,苏迩事务繁忙分身乏术,故这事理所当然到了裴青沅的头上。
魏之凛就任天师府的大祭酒,说起来有些不巧,此前天师府弟子在梁州的永昌城西烟瘴之地考校试炼,不曾想当地竟爆发了瘟疫,天师府弟子们全被困,至今已有一月。
仙京早得了消息,南镇守府修士封锁此地,抽调各地医官协助,神农署传出消息至今未找出解决办法,天师府弟子十人中三、四个染病,全城百姓更甚。
传送阵法耗损不少极品灵石,城门下搭建着窝棚区,修士守在壕沟营栅旁禁止出入,丰绪着四行殿校服,被南镇守卫认出,“三殿下,您这是要进城?”
见他点头,那修士继续道,“此地被设了阵法,除前往瘴区,只能待在城内,还请两位将宗门或官职的身份铭牌交于我。”
丰绪交出十四面骰,裴青沅将钦天监监司令牌奉上,此时沈焕和谢川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二人视线,身后是六七个南镇修士,谢川微微展露喜色,远远朝两人挥手,“大师兄,裴大哥。”
走近看,丰绪和裴青沅已经踏进阵法内,沈焕摇了摇头,没说话。
裴青沅问道:“这是去做什么?”
谢川说:“参加试炼的天师府弟子还有二十三个在鬼蜮瘴区,趁着午间瘴气消散些,我们奉命将人寻回来。此地疫病横行,医官还未找到救治的法子,你们过来作甚?”
裴青沅说:“我有个师弟叫魏之凛,可有见过他?”
说是求援,其实裴青沅收到的是魏之凛的遗书。魏之凛行事谨慎保守,走一步算一步,依赖天意占卜吉凶,此行出发平生唯一一次忘记占卜,行差踏错,竟要丢了命。
“天师府新来的祭酒?”裴青沅点头,沈焕继续道,“他得病了,如今在城南的学堂隔离救治。”
沈焕说起官职,谢川才将人和名字在脑中对应上,原是那个发疹子之后在晚上偷偷哭的修士,他抿了抿唇,“裴大哥,你这个师弟怕不是水做的,怎的这般能掉眼泪?!”
“……他年纪尚小,”裴青沅找的说辞是站不住脚的,至少在丰绪、沈焕和谢川面前,魏之凛的年纪要大上百余岁不止。
沈焕抬头看了眼日头,“瘴气日暮复浓,哥,大师兄,时间不等人,我们先走一步。”他接着指了个四行殿弟子,“陈祜,你带二位寻个客栈住下。”
不用去瘴区,名叫陈祜的弟子显然松了一口气,“是!”
陈祜在前面带路,丰绪问道,“南镇修士患病情况如何?”
“回师兄,南镇共调来九十个修士,目前已有六七十人染病。”
“怎会如此严重?”
“从瘴区回来的人多中哑瘴、热瘴,染病者十有八九。况且我们负责防线和埋尸,除了医修,是最易染病的人。”
兵修尚且如此,裴青沅担忧地问:“当地百姓呢?”
那弟子只是摇摇头,轻轻叹息。
裴青沅剑指点于太阳穴,一眼望去整座城僵尸满道,白骨蔽野,举城缟素,百姓家门半开着,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细微的哭声。南镇和官府的修士接二连三患病,埋尸人手不足,被随处摆放在街道,医馆、废弃的官署、学堂挤满了病人,全都安置在城的东南面。
陈祜解释道,“此处地势西北高、东南低,流云宗的医修说瘴疠之气口鼻传播,故将病患在东南安置。”
裴青沅问:“我们刚才从北门进来,在棚区居住的是什么人?”
里面人似乎还不少,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
“黑水暴涨,淹了不少地方,都是周围村落逃过来的灾民,福大命大的。”
关于疫病起源,陈祜说不清楚,听他话里的意思,此次疫病与天师府弟子瘴区试炼脱不了干系,况且南镇修士听从欧阳天师调遣,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染病,难免对天师府有不少怨气。
陈祜将两人送到客栈,医馆有人闹事,便匆忙赶了过去。
“听闻监司与三殿下来此,欧阳天师担心客栈招待不周,特邀二位前往天师府。”
来人着墨灰色天师道袍,前心袖口纹绣阴阳太极图,腰间腰带由八卦组成,头戴庄子巾,手拿佩剑,更为显眼的是眉心处红色的花,细看与‘阁主’毒发时眉心出现的花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