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谷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顿了顿,又说:“但不弄,肯定不成。”
王福贵笑了:“也是。”
他转身往混合场走,脚步踏在刚平整过的泥地上,留下浅浅印子。
张怀谷站在原地,看着那堆冒热气的肥料。塑料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塌下去。
他想起父亲的老作坊。那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守着窑火,等着陶坯慢慢烧成。
日子慢,但东西实在。
弯腰,把塑料布边角压了块砖头。
风小了。
又过了一周。
王福贵把第一批腐熟好的堆肥运到混合场。黑褐色,细碎,抓一把在手里,松散,不粘。
他按早就算好的比例,把堆肥、腐殖土、还有少量商品基质混合在一起。用铁锹翻了三遍,确保均匀。
混合好的肥料堆成个小堆,用塑料布盖着,醒两天。
这两天,王福贵几乎没离开混合场。隔几个小时就去摸温度,掀开塑料布看颜色。
第二天傍晚,他找到陈志远。
“陈总,肥好了。”他说,“我想先找块地试试。”
“哪块?”
“王婶家菜地。”王福贵说,“她家地头有块小菜畦,一直种着葱蒜。土质我熟,用这个肥,效果看得清。”
陈志远想了想:“王婶能同意?”
“我去说。”
王翠兰正在院里择菜。听王福贵说完,手上动作停了停。
“用我家地试?”
“嗯。”王福贵点头,“肥是我们自己弄的,我心里有七成把握。但毕竟是头一回,得找块知根知底的地试。您家这块,土性我熟,往年收成我也清楚,好比对。”
王翠兰把菜扔进盆里,撩起围裙擦擦手。
“走,看看去。”
三人来到菜地边。
小菜畦不大,种着几垄葱,几行蒜。长势一般,叶子尖有点黄。
王福贵蹲下,抓了把土捻开:“地力有点乏了。上茬菜收得狠,底肥没跟上。”
王翠兰没吭声,看着他把肥料袋子解开。
一股浓烈气味散出来。不臭,但厚重,混着土腥和发酵后的醇味。
王翠兰皱了皱眉,捂着鼻子凑近。
肥料是黑褐色的,颗粒细,看着油润。
她伸出手,抓了一小把,在掌心搓了搓。
搓开了,不扎手,有点潮,但散得快。指尖留了层薄薄黑色,捻一捻,化了。
凑近闻了闻。
眉头慢慢舒展开。
“嗯。”她说,“是正经东西。”
把肥料放回去,拍拍手:“试吧。就这垄葱,你看着用。”
王福贵眼睛亮了:“哎!”
他立刻动手,沿着葱垄边开浅沟,把肥料均匀撒进去,再用土覆上。动作仔细。
王翠兰站在一旁看,没说话。
陈志远也没说话。
夕阳把三个人影子拉得老长。
肥料盖好了,王福贵又浇了遍水。水渗下去,土颜色变深。
“成了。”他直起腰抹汗,“接下来,就看它自己了。”
王翠兰弯腰,摸了摸覆土的地方。
土还是温的。
“几天能见效果?”
“快的话,三五天。”王福贵说,“葱叶子该转绿。慢的话,一周。”
王翠兰点点头,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回头:“福贵。”
“哎,王婶。”
“要是真成了,”王翠兰说,“明年开春,我家那两亩菜地,全用你这肥。”
王福贵愣住了。
陈志远也愣住了。
王翠兰没再说,摆摆手,进了院子。
门关上。
王福贵站在菜地边,看着那垄刚施过肥的葱。夕阳照在叶子上,边缘泛着金。
他忽然蹲下来,手按在覆土的地方。
土底下,肥料正在慢慢融化,渗进根须。
看不见。
但你知道,它在发生。
陈志远走过去,也蹲下。
两人都没说话,就看着那垄葱。
远处,谁家孩子在哭,大人哄着。狗叫了两声,停了。
暮色四合。
王福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陈总,我觉得……咱们这条路,没走错。”
陈志远没回答。
他伸手,也摸了摸那温热的土。
然后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回吧。”他说,“明天,该浇第二遍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