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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试验田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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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种出来再说。

种子下完,浇透水。张怀谷在地头插几根细竹竿,绑上红布条。

“标记。”他解释,“以后打药施肥,从这儿开始量。”

吴秋月看着布条,终于问出憋了半天的问题:“志远,你弄这个,到底图啥?就为给超市看?”

陈志远直起腰。天阴着,远处有闷雷。

“不全是。”他说,“超市是个引子。我想弄明白,咱村的辣椒,到底能不能种出点名堂。不光种出来,还得让人知道,咱种的东西干净,有讲究,值那个价。”

他顿了顿:“赵广源为啥能压价?因为他觉得咱的东西都一样,都是地里胡乱长出来的。咱自己要是也这么觉得,永远只能卖贱价。”

吴秋月沉默一会儿。

“理是这么个理。”她说,“可这投入……太大了。光这几分地的肥和种子,就够我家一个月开销。推广开,谁家扛得住?”

“所以先试。”陈志远说,“试成了,再算账。看看到底多花多少,多卖多少。一笔一笔,算清楚。”

吴秋月没再说啥。她拍裤腿上的土:“明天我还来。看看你这苗能出几成。”

这话让陈志远心里暖了一下。

试验田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

有人好奇,路过多瞅两眼牌子。有人摇头,觉得陈志远钱多烧的。王翠兰听说后,特意绕路来看一趟,啥也没说,背着手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

种子发芽了。嫩绿芽尖顶破土,稀稀拉拉。出苗率大概七成,不算好,也不差。

张怀谷做了个小牌子插田边,上面画出苗日期,旁边用铅笔写“苗弱,需补肥”。

陈志远每天早晚都去地里转。看苗的长势,看有没有虫,看土干不干。他弄个小本子,学张怀谷爹的法子,用符号记。太阳代表晴天,云朵代表阴天,水滴代表浇水。

林溪隔三差五来拍。她不再只拍辣椒苗,开始拍陈志远蹲地头记笔记的样子,拍张怀谷弯腰绑布条的侧影,拍吴秋月指叶子说“这有点黄”的瞬间。

素材攒不少,但她没急着发。她说,得等个节点。

许青林后来又来过两次。每次冷嘲热讽几句,晃晃悠悠走开。陈志远渐渐习惯了,只当没听见。

麻烦在苗长到一掌高时来了。

叶子上出现零星白点。很小,但仔细看能发现。

吴秋月脸色变了:“白粉病。不管,传染开,这片苗就完了。”

陈志远心里一紧:“用啥药?”

“咱往常用硫磺粉,或者石硫合剂。”吴秋月说,“便宜,管用。但你那超市……让用吗?”

陈志远翻出超市给的生物农药清单。上面列了几种,都是他没听过的名字。价格一栏,看得他眼皮跳。

最便宜的一种,一小瓶一百二。

张怀谷蹲在病株边看半天,起身说:“先试试这个。”他指着清单上最便宜那款,“按说明配,喷一次看看。要是不行……”

他没说完。

陈志远知道后半句。要是不行,要么换更贵的药,要么眼睁睁看苗死。

他跑去镇上买了药。配好,用喷雾器细细喷一遍。药水有股奇怪草木味,不刺鼻,但也不好闻。

喷完药那晚,陈志远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他索性爬起来,拿手电筒,又去了地里。

手电光在苗垄间慢慢移。白点还在,没扩散,也没消。嫩绿叶子在光下显得脆弱。

他蹲地头,翻开记录本。从下种到今天,整十八天。符号画了半本。

投入已经一千多了。肥、种子、药、给吴秋月的零工钱。苗才这么点高。

后面还有追肥、除草、防虫、防病。每一关都得花钱。

超市那边,第一批货已经送过去了。反馈还没来。柴有根前天悄悄跟他说,账上就剩三千多。万一超市出岔子,或者这批试验田彻底失败……

风从田埂上吹过,带着夜露凉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志远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李建设走到他旁边,也蹲下了。老头没打手电,就着月光看地里苗。

看一会儿,他递过来一支烟。

陈志远接了。李建设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一支。两点红光在黑暗里明灭。

谁都没说话。

抽了半支,李建设才开口,声音很低,混在风里。

“心里没底?”

陈志远盯着烟头那点红,嗯一声。

李建设吸口烟,缓缓吐出来。

“没底就对了。”他说,“种地这事,谁也不敢打包票。风调雨顺的年景,还得看老天爷脸色。你这新肥新药的,更没准。”

他顿了顿:“可为啥还要试?”

陈志远等着。

“因为老路走到头了。”李建设说,“赵广源那种收法,咱永远是被掐着脖子。想喘口气,就得找新路。新路哪有现成的?都得一脚深一脚浅,自己蹚。”

烟快烧到手了。陈志远把烟头摁进土里。

“我怕蹚不出来。”他说,“钱亏了是小事。要是把大伙儿那点盼头也亏没了,我……”

“盼头不是亏没的。”李建设打断他,“是磨没的。一次不成,两次不成,三次四次还不成,人心就凉了。”

他站起来,拍裤腿。

“所以你这试验田,不能光自己看。”李建设说,“得让大伙儿都看见。看见你怎么折腾,怎么犯愁,怎么一点点抠。成了,他们知道这条路能走。不成,他们也知道你尽力了。”

陈志远抬头看他。

月光下,李建设的脸像块风干木头,皱纹深一道浅一道。

“志远,”老头说,“笨办法有笨办法的好。它慢,但它实。一步一个脚印,踩下去,土是实的。”

他说完,背着手,慢慢往回走。

陈志远还蹲在地头。

手电光已经灭了。他摸着黑,翻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日期旁边,画了个小小月亮。

月亮下面,他犹豫一下,又画了个问号。

然后合上本子,站起身。

远处,村里最后几盏灯也熄了。一片黑沉里,只有这块小小试验田,还有地头那块牌子,在微弱天光下,显出个模糊轮廓。

风还在吹。

苗叶子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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