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季府气氛沉重。
“秦王妃,此事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呢,云阳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他的为人秉性,你还不清楚吗?”季母面上的笑意有些僵,手上拿着刻着莲花纹的白玉镯,试图将它送回秦王妃手中。
本来今日计划着上香去去晦气,却不料秦王妃一早便亲自登门拜访,原以为是为了季云阳和石漱玉二人的婚事,没想到是东窗事发了。
季云阳在西边乌衣巷养的外室,她也知道,也见过,那姑娘柔若无骨、色若春华,她对此也满意,但她也明白,不能让秦王府的人知晓,至少在荣华郡主嫁进来前,至于之后,就另说了。
秦王妃面色冷凝,往后退了些步子,“事实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好聚好散,免得我们两家闹得不愉快。”
说罢,她转过身,便要离开这个让她嫌恶的地方。
季母见着秦王妃态度坚决,也一改先前的伏低姿态,直起腰,语气带着些威胁意味,“那你问过石漱玉了吗?她愿意退婚吗?你这么一意孤行就不怕她恨你……”
秦王妃停下了脚步,但仍未转过身,一字一句道,“自然是同意的,先前若非她愿意,我也不会让她接受那白玉镯,这次亦如是。”
季母再次试图挽救这门姻亲,“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态,我已警告过云阳,我也绝不会让那个女人生下长子,也不会让她先进门,目前我家云阳就只有一通房,我想我季家已做得够好了。”
“在你眼中,儿子是个宝,人人都喜欢,我家女儿在我眼中就不是了吗!”
说罢,她怒气冲冲,不欲多说,径直离开了季府。
季母恨恨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面沉如水,“秦云珠,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的,石漱玉真不再喜欢我儿了,否则等你女儿入了我季府的门,我定要叫她好看!”
此时,秦王府中。
石漱玉一早便将白玉镯交给了秦王妃,也知晓她要做何事,这也确实是她的意愿。
即便二家并未定下婚约,但交换了一些有意义的信物,季云阳既然不再是良人,她也该让两家断得更干净些。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季云阳养外室的事情,全靠面前这个不起眼的金点翠镶宝石珍珠簪。
至于说为什么不起眼,只因它旁边都是些更贵重的首饰,所以泯然其中。
“怎么样?我说的是真的吧,没有骗你吧?”
那簪子竟会说人话。
“也只是这件事情是真的,其他事不一定,谁知道你是不是留了个更大的阴谋等着我跳进去。”
石漱玉不信。
她那日从寺庙归家后,恰逢宝珍斋的人送了些新首饰,她就挑了些看中眼的簪钗。
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簪子,没想到当她独自一人待在厢房时,却突然听到这簪子说话了。
当然最初她不知道是簪子在说话,以为是真的撞了鬼。
总之,后来那簪子告知她这世界的真相,声称她现在所待的世界是一个话本,而她荣华郡主戏份不少,但下场凄惨。
它坚定地告诉石漱玉,她会遇人不淑,在话本中,她和季云阳大婚后一月,他便纳了一房妾室,那妾室其实早已与季云阳暗通曲款,又加上季母暗中磋磨,她与季云阳之间关系逐渐冷淡。
再往后,她暗中生恨,找了个由头发卖那妾室,季云阳得知后,大为不悦,以七出之条将她休了,后来青灯古佛一生。
“怎么,你还不信?”
簪子的声音粗哑,有些像是嗓子被烧坏的人发出的。
石漱玉仍是摇了摇头,“若真如你所说,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天上掉馅饼,多半是陷阱。
石漱玉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助她,另外就是,她对于话本后面的内容也不太相信。
毕竟以她的性子,先不说前面,就论后面那部分,她既不会只对那妾室下手,也不会一辈子青灯古佛。
“……当然是因为你是天命之子。”
石漱玉面色一愣,随即不善地看向那簪子,“若非别人听不见你所说之话,否则我定以为你是来坑害我秦王府的,竟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除了当今圣上,谁还敢称自己是天命之子。
簪子语气一滞,随即朝石漱玉解释道,“此天命之子非彼天命之子,你是有身负大机缘的人,不少看客对你同情怜悯,于是我应运而生,特此前来帮助你,免遭奸人所害。”
“你觉得季云阳他们是奸人?”
簪子抖了抖,“自然是,荣华郡主嫁进季家,那是他们的福气,本该好生待你,却让你经受这等耻辱。”
石漱玉略微有些不满,“就这吗?没其他的了?”
簪子它多精啊,很快就意识到石漱玉不满地是什么,于是它继续贬斥着那几人。
“那季云阳虚伪贪婪,毫无男子气概,既要温柔小意的妾室,又要出身皇族的郡主,在大婚后,更是不顾当朝礼制,竟敢有宠妾灭妻的苗头!”
“那妾室恬不知耻,与那季云阳一丘之貉!”
“季母伪善,婚前婚后对儿媳态度截然不同,擅长在人前做戏,她晚景定会凄凉!老无所依!”
簪子顿了一下,朝石漱玉看去,神色中并未有满意之色,它继续骂道,“季父更是隐身其中,子不教,父之过,作为人父,他有教导之责,让自己儿子如此行事,他难辞其咎!”
正当簪子犹豫要不要骂季家那些仆人见风使舵的时候,就听见一声轻笑。
“你嘴皮子功夫倒是挺厉害。”
簪子微微晃了晃,上面镶嵌的红宝石闪着亮光,它正洋洋得意,又听见石漱玉补了句,“活得挺久吧,不知那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老妖怪。”
“我是书灵!书灵!”
石漱玉自然不信它的话,“那你怎么不能附身在书上?”
“因着能量不够的缘故。”
“若是能量不够,这么多年,你早死得不能再死了……你们应该也叫死吧。”
“书灵不死不灭,除非那本书毁了,而话本子也就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目前还好好的,所以我也不会消亡。”
石漱玉若有所思,“那世界怎么样才会灭亡?”
书灵噎住一下,“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书灵。”
“那你活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