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节 进行时

乔老大口中的死人，静静的躺在殡舍临时搭建的木板上，全都覆了一张白布。

因为已经入殓过一次，哪怕简易的棺中已经做了熏祓处理，还是萦绕了一种难闻的奇怪味道。

卿陶陶早已经免疫，反应不是很强烈。

江檐生是大人，尚能克制一二。

赵修澄却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忍了几息后，实在忍不下去，直接冲出了房门，不待找到合适的地方，便扶着墙柱呕吐了起来。

韩凌怪罪的瞪了卿陶陶一眼。

卿陶陶怏怏的跟着出了房间。

赵修澄正吐得昏天黑地。

卿陶陶缓慢的抚着他的背部，一下，又一下。

“我忘了，你第一次接触到。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卿陶陶有些愧疚。

“不是的，姐姐……”赵修澄呕吐的间隙还不忘为卿陶陶开脱，“是我一时没做好心理准备，不怪姐姐你。呕……”

一想到那直冲天灵盖的味道，赵修澄又忍不住作呕，同时，那一夜的厮杀，时隔多日，又涌上他的脑海。

刀光剑影，流淌的鲜血，森森白骨，残肢断臂，烟雾的缭绕，尸体的腥味齐齐上阵。

赵修澄的小脸一阵惨白，身子不由前后晃动。

卿陶陶发现他的不对劲，顾不得多想，大声呼喊：“江檐生，韩凌，快，快出来看看，小弟他怎么了？”

声音刚落下，第一个冲出来的是碧峰。

他之前一直在屋内静静的缅怀，卿陶陶他们刚进门，压根便没注意到。

碧峰一个箭步，双手扶住赵修澄，看着他因呕吐而毫无血色的脸蛋。

掌心，是他微弱颤抖着的小小身子。

“他有些魇住了。我带他先离开这里？”碧峰征求的看向卿陶陶。

这样的情况他见过许多。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在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时，大多会有如此的应激反应。

现在最主要的是找个舒适宁静的环境，缓和一下便好。

卿陶陶心中没谱，看向跟着出来的江檐生和韩凌，二者都赞同的点了点头，便也跟着点头同意。

碧峰二话不说，长臂挽过赵修澄的胳膊，另一只手穿过他的双膝，轻松的便将他抱起来，然后一个垫脚，人便跃到几丈之外。

卿陶陶惊讶的瞪大眼，“好俊的功夫！”

韩凌顿时对她有些无语。“你做的好事！”

卿陶陶欣赏完碧峰潇洒的离场，方才回过头，“怎么了？我做什么了？”

“你……”韩凌气结。

卿陶陶觉得如果单是针对赵修澄难受呕吐这件事情，她是万万不认可。

人的认知和接受，都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或顺遂，或难过，但都不是最终的结果。总是要去参与，去经历。若是因为中途有坎坷，便苛责与埋怨，卿陶陶觉得这并不是真的为赵修澄好。

韩凌的心疼她能理解，她也很不舒服。

但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就算是错了，顶多也是准备不充分罢了，她应该提前将除秽的物品备上，免得赵修澄被弄了个措手不及。

现在只是出了一点点小问题。

卿陶陶顶着韩凌责备的目光，丝毫不怯。

韩凌无法，朝江檐生抱怨，“你也觉得她有理？”

江檐生苦笑，有理？是有一部分，但你要和卿陶陶去说理，那不可能。

无理的事情，她都能辩上三分，这明显还有她自己认可的道理存在，那就更别指望能说过她。

卿陶陶等了半响，见江檐生没有言语，不禁沾沾自喜一番。

“那我看小弟去了，我还怪担心他的咧。”卿陶陶得意的说完，不忘撇了众人一眼。

只不过她还没走到院门口，碧峰已经牵了赵修澄走了回来。

“小弟。”

“姐姐。”赵修澄虚弱的笑了一下。

“王爷说他已经能适应了，所以想第一时间回来。”碧峰解释道。

“真的没问题了？”卿陶陶上下打量，赵修澄脸色还是有些惨白，嘴唇较之前更红润了些，眼神倒是挺坚定的。

“嗯，碧峰说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只比我好上一点。就是韩大哥，也有过一段时间的适应。”赵修澄认真的说。

敢情到了最后，还是榜样的力量占了上风。

卿陶陶皱起眉头，严重怀疑赵修澄的本意，还是不想错过女版将军的盛况才是真的。

总之，不管怎样，小家伙还是被狠狠的上了一课。

见赵修澄的情绪稳定下来，几人便抛开这个话题不谈。

而韩凌，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不再打算让卿陶陶等人去弄女装，简单的吩咐了碧峰几句，便由他下去准备。

卿陶陶等人到了隔壁房间等待。

很快，小厮们鱼贯而来，每个人手上都捧了一些物品，静静的搁在房间中央，便又悄然退下。

青云最后一个退出房门，还顺手将大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