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江城的燥热,卷着操场边银杏的碎屑。
顾明峤沿着银杏道往家走,脚步沉重。路过便利店时,他停下脚步,盯着冰柜里的草莓味冰淇淋——那是安晚最爱吃的。以前每次考完试,她都会拉着他来买,一边吃一边抱怨:“明峤,你看,冰淇淋都化了,就像我们的约定一样。”
那时他总笑着揉她的头发:“约定不会化,我们一定能考上海大。”
可现在,约定还在,人却要散了。
顾明峤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家走。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天除了复习高考,就是坐在书桌前,盯着墙上那张他们的合照——照片上,林安晚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裙子,靠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弯弯,背景是海川中学的银杏道。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都藏在日复一日的刷题里。他想考上海大,想完成他们的约定,想让她知道,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高考的前一天,顾明峤收拾好准考证和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他在心里默默念:安晚,等我,我们一起去海大。
高考那天,顾明桥走进考场时,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试卷上。他看着作文题《未完成的约定》,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握着笔,一字一句地写着,笔尖划过纸面,写下的全是他和安晚的故事——
“我和她是在高一开学那天认识的,她站在银杏树下,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一起在银杏道上背书,一起在图书馆刷题,一起为了一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一起考上海大,一起去看海。可后来,我没能好好守护她。安晚,等我考上海大,我一定会去找你,把我们未完成的约定,一一实现。”
写完最后一个字,顾明峤的眼泪滴在试卷上,晕开了字迹。他擦了擦眼泪,握紧拳头,心里默默发誓:安晚,我一定会考上海大,一定会完成我们的约定。
高考结束的那天,顾明峤走出考场,第一时间就去了林安晚家楼下。他站在单元楼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心里翻江倒海。他想敲门,却又不敢,怕看到她冷漠的眼神,怕听到那句“我不爱你了”。
他在楼下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他身上,才慢慢转身离开。回到家,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整整待了三天。妈妈敲门叫他吃饭,他也只是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明峤几乎没出过门。他每天都待在家里,要么复习功课,要么坐在窗边发呆,脑海里全是林安晚的样子——她站在树荫下向他笑的样子,她因为他给别人讲题而吃醋的样子,她捂着胸口强撑着笑的样子。
他想起体育课上,她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水,等他下课;想起他给女生讲题时,她皱着眉,假装生气地说:“顾明峤,你怎么不给我讲题呀?”;想起她吃冰淇淋时,嘴角沾着奶油,他帮她擦掉,她脸红得像苹果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一遍遍播放,每一次都让他心如刀绞。他后悔当初推开她,后悔没有相信她,后悔没有好好守护她。
7月的风带着盛夏的燥热,吹进顾明峤的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高考志愿表,心里五味杂陈。他填了海城大学,填了计算机专业,也填了自己的梦想。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敲门声。
“明峤,开门,有快递!”
顾明峤愣了一下,起身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位穿着邮递员制服的叔叔,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微笑着递给他:“同学,你的录取通知书。”
顾明峤接过信封,指尖微微发抖。信封上印着“海城大学”的字样,熟悉又陌生。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里面是录取通知书和一封信。
通知书上,印着“顾明峤同学,恭喜你被我校计算机专业录取”的字样,他却看也没看,一把抓住了那封信。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的名字,只有一行字:“一个月后交给明峤。”
顾明峤的心跳瞬间加速,他颤抖着拆开信,这是安晚的字迹,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明峤: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吧。
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告诉你真相。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分手,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我还记得高一开学那天,我站在银杏道上,看着你跑过来,阳光洒在你身上,像光一样。我当时就在心里想,这个少年,我要和他一起考上海城大学,一起去看海。
后来,林河的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怕你知道了真相,会嫌弃我,会离开我。我怕你知道我有心脏病,会觉得我是累赘,会像我爸爸一样,因为我是个麻烦,就丢下我。
医生说,我的病撑不了多久了。我不想拖累你,不想让你为了我,放弃自己的梦想。我知道,你一直想考上海大,想和我一起去看海。可我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我知道,那天你在考场写下的作文,写的是我们的故事。我看到了,我很开心,也很感动。明峤,答应我,好好活下去,考上海大,替我去看海,替我完成我们的约定。
不要为我难过,要忘记我。就当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陪你走过了一段路,然后离开了。
安晚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滴淡淡的水渍,像是她的眼泪。
顾明峤握着信,手指发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他看着信上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原来,她不是不爱他,是太爱他了;原来,她不是想离开他,是怕拖累他;原来,她所有的冷漠和决绝,都是用命做的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