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十六岁，出去打工？能干什么？搬砖？端盘子？你觉得自己能挣多少钱？”

辞逢林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知道你家里情况不好。”夏进放缓了语气，“但你弟弟还在上学，你现在走了，他怎么办？”

辞逢林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怎么办？”夏进又问了一遍，“你觉得他一个人能撑住吗？”

辞逢林沉默了很久：“那我怎么办？我总不能一直……拖累他。”

“谁说你拖累他了？”夏进说，“你是他哥。他不想你走，你知道吗？”

辞逢林的肩膀抖了一下。

夏进看着他，叹了口气：“辞逢林，你初三毕业，还有三个月。辞雨小学毕业，也还有三个月。你们俩都撑到毕业，然后该上高中上高中，该上初中上初中。学费的事，我来想办法。”

辞逢林猛地抬头：“夏老师——”

“别跟我说不行。”夏进打断他，“我已经跟你弟弟说好了。你要是敢辍学，我就天天来你宿舍门口坐着，坐到你去上课为止。”

辞逢林愣住了。

他看着夏进，看了很久，最后低下头：“夏老师，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夏进想了想：“因为你们两个，让我想起我自己小时候。”

“你小时候？”

“嗯。”夏进说，“我也是一个人。没人管，没人问。但后来有人拉了我一把，所以我现在也拉你们一把。”

辞逢林没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

“行了。”夏进站起来，“你该写的作业写，该上的课上。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谢谢夏老师。”

夏进回头，看到辞逢林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不客气。”夏进说，“明天来上课。”

门关上了。

夏进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楼下，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陆成的消息。

“辞逢林那边怎么样？”

“搞定了。他不走了。”

“你怎么搞定的？”

“我说要给他出学费。”

陆成那边沉默了五秒，然后回了一条：“你哪来的钱？”

夏进：“…………”

“夏进，”陆成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忘了你工资多少？”

“我也有存款好吗。”

“你那点存款够供两个学生？”

夏进想了想：“不够。”

“那你还答应？”

“当时话赶话说到那儿了……”

陆成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真的是个傻子。”

“滚。”

“但你知道我有钱吧？”

“知道。”

“所以用我的也行？”

夏进盯着屏幕，半天没回。最后打了一行字：“这事回头再说。”

“行，回头再说。反正我说了，我的就是你的。”

夏进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他收起手机，往校门口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初三宿舍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其中有一扇窗户，是辞逢林的。灯亮了。

夏进看了那扇窗一眼，继续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在六年三班的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同学们，今天布置一篇作文。题目：你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群里瞬间炸了。

张浩： ？？？夏老师你认真的？

李思思：这题目好难啊！

王小明：我想当富二代。

夏进：富二代不算职业。

王小明：那我想当富一代。

李思思：你现实点。

张浩：我想当夏老师。

夏进：当老师很累的，你确定？

张浩：但陆老师看着挺开心啊。

李思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小明：张浩你是真的勇。

夏进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他回了一条：“作文明天交，不少于五百字。”

然后关了手机。

路灯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是亮着灯的宿舍楼。

身前，是回家的路。

夏进迈开步子，走进了夜色里。

不着急，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