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早晨,辞雨来了。
夏进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他——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低着头,像是在看书,但书拿反了。头发还有点湿,不知道是没吹干还是早上又淋了雨。脸色不太好,但至少人来了。
夏进松了口气。
他没在课上提昨天的事,只是正常上课。辞雨也正常上课,该记笔记记笔记,该回答问题回答问题——就是声音比平时还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下课铃响的时候,夏进走到他桌前,敲了敲桌面:“辞雨,中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辞雨抬起头,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紧张:“哦……好。”
夏进没多说,走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张浩他们在操场上打球,辞雨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张浩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辞雨,你昨天怎么没来?”
辞雨愣了一下:“我……有点事。”
“哦。”张浩点点头,没多问,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请你吃。草莓味的。”
辞雨看着那颗糖,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张浩拍了拍他的肩,跑回球场了。
辞雨握着那颗糖,没吃,放进了口袋里。
中午吃完饭,辞雨准时到了办公室门口。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好几秒,才敲门。
“进来。”夏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辞雨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里只有夏进一个人——陆成今天中午去开会了,其他老师还没回来。
“坐。”夏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辞雨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别紧张。”夏进给他倒了杯水,“就是随便聊聊。”
辞雨接过水,捧在手心里:“嗯。”
夏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辞雨,昨天的事……你还好吗?”
辞雨低着头:“还行。”
“你哥呢?”
“他……今天没来上课。说想一个人待会儿。”
夏进皱了皱眉:“他请假了吗?”
“请了。他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说身体不舒服。”
夏进没拆穿这个借口,只是点点头:“那你今天来上学,是他让你来的?”
“嗯。”辞雨说,“他让我来的。”
“他说什么了?”
辞雨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让我好好读书,别管他。”
夏进心里一紧:“你哥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辞雨握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他……他说他不想读了。说初三毕业就不读了,出去打工。他说……反正他成绩也就那样,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早点挣钱,供我上学。”
夏进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你呢?你怎么想的?”夏进问。
辞雨的睫毛颤了一下:“我……我不想让他走。”
他说完这句话,眼眶就红了,但没哭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夏进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了一下,然后开口:“辞雨,你听我说。”
辞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哥初三毕业,还有三个月。你小学毕业,也还有三个月。”夏进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谁都不能走。”
辞雨愣住了。
“你们俩,必须把书读下去。”夏进说,“你哥那边,我去跟他谈。学费的事……”
他顿了顿。
“学费的事,我出。”
辞雨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夏老师……那太多了……”
“多不多我比你有数。”夏进摆摆手,“你一个小孩别操心这个。你哥那边,我来想办法。你这边,好好上课,把毕业考考好。我帮你出学费,不是让你去辍学的,是让你去上学的。”
辞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记住一句话。”夏进看着他,“你们俩不是没人要。老师在这儿呢。”
辞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出声。
夏进递给他一张纸巾:“行了行了,别哭了。多大点事。”
辞雨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声音闷闷的:“谢谢夏老师。”
“不客气。”夏进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回去上课吧。别想太多,该干嘛干嘛。”
辞雨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夏老师,你真的……会帮我哥吗?”
“我说了算。”夏进说,“他要是敢辍学,我就去他家门口堵他。”
辞雨终于笑了,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但笑了。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夏进听到他小声说了一句:“夏老师你好像电视剧里的那种人。”
“哪种人?”
辞雨想了想:“就是那种……嘴上不说,但什么事都管的人。”
夏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滚去上课。”
辞雨笑着跑了。
下午,夏进给辞逢林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说想去见见他。班主任同意了,说辞逢林下午应该会在宿舍。
放学后,夏进去了初中部的宿舍楼。
辞逢林住在三楼,夏进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谁啊”。
“我,夏进。”
门开了。辞逢林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不好,精神也不太好。
“夏老师?”他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夏进没客气,直接进了房间。宿舍不大,两个人的铺位,但另一个室友不在。辞逢林的桌上有本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但笔停在半页,显然没写多久。
“你弟弟今天来找我了。”夏进开门见山。
辞逢林的表情僵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不想读了,想出去打工。”
辞逢林没说话。
夏进坐到他对面的床铺上,看着他:“辞逢林,你今年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