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着污水,睡着漏雨的破庙,才能获得一点点喘息。
彼时很小的沈剑屏也曾一夜未眠,看着从破庙房顶跌落的水珠,眼睛睁的大大的,一夜未眠。
第二天继续上街乞讨,求求那卖番薯家的林娘子,赏他一个有些干瘪的番薯,就能让他多活一天。
或许是年纪太小,再加上沈剑屏很会说话,嘴也甜,林娘子给他的番薯往往会大一些,够他苟延残喘的活两天的了。
可是,今天有些不一样,那些大一点的乞丐将他团团围住,眼神中不怀好意,是为了那个番薯。
沈剑屏也只能蜷缩着身子,将番薯牢牢的护在胸口,任由那些乞丐打骂,就是不松手。
但是,真的很痛啊。他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仍然死死咬牙,就是不松手。
活着,活下去。
沈剑屏对于父母的记忆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生活将他打磨,多活一天就赚一天的思想早已将他磋磨,怎么还能想到那早逝的父母呢?
可是,他还是记得,他的母亲紧紧的攥着他的手,哭着对他说:
“活着,活下去!”
对啊,活着,活下去。
可是,真的好痛啊,母亲。
似乎是打骂累了,那为首的乞丐啐了一口,狠狠的在他头上碾了一下,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边骂边离开了。
过了很久,那如同死尸一般的人终于动了动,他强撑着身子起身。
身下还护着一个干瘪的番薯。
似乎是庆幸番薯没有被抢走,他毫不在意身上的伤痕,狠狠的咬了一口番薯。
甜丝丝的。
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
有些蠢。
站在一旁看完了全过程的何归轻嗤一声,刚想抬腿离开,却发现有一股拉力拉着他。
他皱着眉朝身后一看,那个乞儿用他那脏兮兮的手碰上了他的衣摆。
不用看都知道已经脏了。
何归狠狠闭上眼睛,想一脚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乞儿踢飞几米远,可刚要实施,就犹豫了。
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眸,他还是下不了狠心,只能皱了皱眉。
他没有蹲下身,还是维持着一个站立的姿态,心中暗想:若是回到寂山,他还能撑得住,就收养了他;如果撑不住……
他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恶意的笑,就把他扔在山里,喂狼。
修士的速度很快,在凡人的眼里就像是一道长虹。
就在这么快的速度里,沈剑屏还是牢牢的抓住那个漂亮大哥哥的腿,死命的抓住,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天上的风很凛冽,那被一直拿在手中的番薯还是毫不意外的掉了。
一个小小的、干瘪的番薯掉进了大山里,就像是一粒沙掉落在沙漠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等落地时,沈剑屏还是没有缓过神来,感觉到刮向脸上的风没有这般痛了,他才缓缓睁开眼,抬头一看,对上了一双冷酷无情的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像拎着弱猫崽子一样拎了起来。
像是打量猫的品相,何归左看右看,然后勉强满意,随手将他丢在地上,咕噜咕噜的打了个滚,沾了一身尘土。
“还行,能修炼。”何归自斟自饮,丝毫没管沈剑屏,“算是个好苗子。”
他话音刚落,就把沈剑屏像丢抹布一样,随手丢到了药罐子里。
“不过,虽说能修炼,但身上伤太多了,还得萃个体。”说着,就朝里面丢了十几种药材,然后生火,开始帮他萃体。
从带走沈剑屏到现在,何归一句话都没有问他,一直凭着自己的意愿做事。
像是看上一个小猫崽,喜欢就把它带回家,洗澡,喂吃的,全然不顾那小猫‘喵喵喵’的叫。
……
终于把洗干净的沈剑屏抱了出来,给他穿上自己以前的衣服,何归看着干净了不少的小孩子,满意的点点头,声音冷硬:“不错,好歹有些人样了。”
沈剑屏乖乖的站在一旁,眼睛好奇的盯着何归,这在市井街坊里长大,最能看懂的就是人的心思。
若是善良些的,例如林娘子,便会去她那乞讨,会讨要到番薯;若是去较为凶恶的地方,别说讨要到食物,恐怕还会遭遇一顿毒打。
在他被那些乞丐打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好看的大哥哥了。
等到那些人走了就毫不犹豫的跑到他面前,祈求一份安全。
本想着能要到些许钱财就好了,能让他舒适的过上很久,没想到这个漂亮大哥哥会把他带走。
何归将瓷盏倒上茶水,八分满,然后交给沈剑屏,声音冷冷的,像冬日的积雪:“既然我收养了你,以后你就跟在我身后,叫我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