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宸精神一振。
“已初步选定几人,皆是品貌端庄性情温婉的适龄女子,出身也都清白高贵,只等阿姊最后定夺,便可安排与子楚公子偶遇。”
“加快速度。”
华阳夫人命令道。
“在嬴政母子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之前,务必让子楚见到她,并且留下好印象。”
她要让赢异人身边先站上她选定的人。
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先入为主至关重要。
只要赢异人的心稍稍偏向她安排的楚国女子,那么即便日后赵姬归来,一个分离多年容颜已逝的故人,一个在敌国受尽苦楚心性难测的妇人,又能在赢异人心中占据多少分量?
而嬴政……
在敌国长大,本身就足以让咸阳很多人心生疑虑和排斥了。
熊宸躬身应道。
“明白,我这就去办。”
“去吧,不可让子楚看出端倪。”华阳夫人最后叮嘱一句,疲惫的挥了挥手。
熊宸行礼退下。
华阳夫人冷笑。
嬴政……扶苏……
想回来。
没那么容易。
这咸阳宫,未来的秦王之位该由谁来做主,该流淌谁的血脉,由她华阳夫人说了算。
*
魏国,大梁城外三十里,官道旁。
暮色渐沉。
半旧的青篷马车停在背风的土坡后,驾车的汉子忙着给马匹喂水加料。
扶苏掀起车帘,看向远处那座在暮霭中显出庞大轮廓的城池。
大梁,魏国都城,中原重镇,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即便在这个距离,也能感受到其扑面而来的恢弘。
奔波多日,他们终于到了。
“先生,前面就是大梁了。”
驾车的汉子对扶苏道,“按您之前的吩咐,我们不入城,在城外西南二十里的柳庄过夜,明日一早再换行头,混入进城的商队中穿城而过。”
扶苏点了点头。
“有劳。”
马车再次启动,拐上了一条更偏僻的乡间土路。
路上行人稀少。
车厢内,赵姬靠着厢壁,似乎睡着了。
嬴政跪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田野。
扶苏拿出木梳,对他招了招手。
“过来,政,我替你重新束一下。”
嬴政乖乖挪到扶苏身边,背对着他坐下。
扶苏解开他被风吹的有些松散的发髻,用木梳沾了点水,细细梳理着他的黑发。
动作轻柔,带着自然的亲昵。
木梳划过发丝,发出细微声响。
梳理到一半,扶苏想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木梳,双手轻轻按在嬴政幼小的肩膀上,声音压的很低。
“政,方才在路旁茶棚歇脚时,你可听到那些行商旅人的议论。”
嬴政点了点头。
“听到了,他们有人在说,秦国公子子楚留在赵国的儿子逃出来了,正在往秦国这边去,说的有鼻子有眼。”
消息传的这么快,这么详细,显然背后有人推动。
是赵国不甘心,故意散播施压,还是其他各方势力在借此搅混水?
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他们不再仅仅是失踪的质子之子,而是被放到了明处,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危险陡增。
“不错。”
扶苏继续替他束发,声音沉稳。
“消息既然已经传到这大梁城外,那么咸阳那边恐怕早已是暗流汹涌,人尽皆知了。”
扶苏将最后一缕头发束好,用布条扎紧,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父亲在咸阳并非一手遮天,上面有安国君太子,有华阳夫人,周围有其他公子,有各方势力。”
“你的归来对某些人而言是骨肉团圆,对另一些人而言却是变数,碍眼无比。”
嬴政转过身,仰起小脸看向扶苏。
“先生,那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