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宸咽了口唾沫,飞快地将刚刚得到的密报说了出来。
“是邯郸那边的暗桩刚刚传回的消息,赢……公子子楚当年留在赵国邯郸的那个儿子,嬴政,还有他的生母赵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从赵王眼皮子底下逃出了邯郸!”
“一同失踪的还有一个叫做扶苏的游士,据说此人来历不明,颇有些手段,嬴政母子能逃脱,此人出力甚巨!”
华阳夫人的心猛地一紧。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惯常的雍容淡定瞬间破裂,露出惊愕。
“嬴政……赵姬……”
这两个名字她自然知道,赢异人在赵国为质时的妻儿。
但自赢异人归秦,改名子楚,被她收为养子后,这对母子在她心中早已是过去。
她从未想过,这两个应该困死在邯郸的人,竟能逃出来?还要回秦?!
“怎么可能?!”
华阳夫人失声道,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狐裘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赵王是做什么吃的?竟然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和一个几岁的孩童,从戒备森严的邯郸城逃出去?赵偃前番闹得满城风雨,不就是为了这对母子吗?怎么会……”
她胸口剧烈起伏,盯着熊宸。
“你确定消息属实?不是赵人故布疑阵,也不是咸阳这边有人……”
“千真万确!”
熊宸急声道,额上冷汗更多了。
“阿姊,邯郸那边因为此事,赵王震怒,涉事将领仆从杀的杀流的流,闹得极大,绝非作伪!”
“而且……”他声音不安,“据密报所言,嬴政虽年幼,但心性早熟沉稳不似寻常孩童,在邯郸时便曾与赵偃当街冲突不落下风,而扶苏……”
他斟酌用词。
“此人神秘莫测,智计百出,不仅带着嬴政母子逃脱,更在离去前设计让赵偃栽了个大跟头,手段……颇为了得,有他在嬴政身边,此事恐怕……”
华阳夫人缓缓坐回榻上,脸色阴沉。
她需要来自楚国王室被她精心挑选,将来能完全掌控的儿媳生下流着楚国王室血脉的嗣孙,来巩固她和楚国一系在秦国的地位。
可现在,赢异人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要回来了,还带着他的生母!
赵姬一个赵国女子,与楚国毫无瓜葛,与她也无半分情谊。
这对母子一旦回到咸阳,回到赢异人身边,她华阳夫人对赢异人的扶持期许,乃至将来通过控制嗣孙来掌控后宫的谋划岂不都要付诸东流?
那个位置,将来可能属于秦王的嗣君之位,必须由她选定的人,生下她属意的子嗣来坐!
嬴政……绝不能顺利回来,更不能得到赢异人的认可和重视。
华阳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眸冰冷。
“扶苏什么来历查到了吗。”她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熊宸摇头。
“尚无确切消息,此人凭空出现,在邯郸不过月余便搅动风云,带着嬴政母子消失无踪,赵国那边也在全力追查,同样一无所获。”
华阳夫人冷笑一声。
“查不到就是最大的问题,一个能让赵王和我们都查不到根底的人,岂是寻常游士。”
“嬴政母子出逃,此人是关键,他带着他们目标必然是咸阳,是子楚。”
“阿姊,那我们……”熊宸试探的问。
华阳夫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子楚知道了吗?”
熊宸一愣,忙道:“如此大事,密报是直接送到臣这里的,太子与子楚公子那边……应当尚未知晓。”
“那就先别让他们知道。”
华阳夫人果断。
“尤其是子楚,他若知道自己流落赵国的儿子逃出来了,正在归秦的路上,会是什么反应。”
她太了解赢异人了,这个看似温顺恭谨的养子,内心对这对母子始终怀有愧疚。
若让他知晓,他必定会想方设法接应,不惜触动咸阳各方敏感的神经。
这绝不行。
“你立刻去办几件事。”
华阳夫人坐直身体。
“动用我们在他国的暗线,全力搜寻嬴政母子与扶苏的踪迹。”
“找到之后,”她语气微顿,狠厉,“不必惊动,只需将他们的行踪泄露出去。”
熊宸立刻领会:“阿姊是说……那些不希望子楚公子地位稳固的公子们,或者……赵国在魏国的暗桩。”
“都可以。”
华阳夫人淡淡道。
“只要让他们在进入秦国边境前遇到些意外的麻烦,耽搁下来,或者……永远留在魏国,就够了。”
“然后,”她继续吩咐,“让我们在朝中的人,开始无意间提起子楚公子在赵国尚有妻儿流落之事,语气要突出子楚公子情深义重,当年抛妻弃子实属无奈,如今想必日夜牵挂……”
熊宸眼睛一亮。
“阿姊高明。”
“如此一来,既彰显了子楚公子的仁厚,又能将此事摆到明面上,届时嬴政母子若真能侥幸回来,朝野已有议论,阿姊您再想如何安排也便有了由头和铺垫,不至于显的突兀。”
以退为进,提前造势。
华阳夫人看向弟弟,目光深沉,“我让你物色的楚国宗室之女,人选可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