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清衡死前拼命塞到她手中的。
她要找到送信回上京的人,弄清楚这封信为什么会送到林家。
一团光亮在她眼中忽明忽灭,时大时小,忽远忽近,她被那光亮吸引着,缓缓睁开眼睛。
青蓝色的帐顶,不带一丝纹饰,浓郁的药味充斥着鼻端。
她微微动了动手,腕间就传来一阵痒。
“泱泱,你醒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就扑到了床边。
她张了张唇想说话,嗓子却像是被刀片划了一般,拉扯着刺痛。
她强忍着出声,“水……”
“水?我这就给你倒。”宋宁时小跑离去,折回身时,手上还端着一杯清水,冒着些热气。
宋宁时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坐起来,将水递到她唇边。
她小口啜饮,吞咽时喉头带起一阵痛,一杯很快见了底。
赵大夫推门而入,“醒了。”
宋宁嘉的视线在赵大夫脸上快速梭巡了一下,扯唇笑了下,“添……麻烦了。”
她嗓音嘶哑晦涩,像乌鸦的叫声。
赵大夫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哼声,“你命大,死不了,我倒霉,为了两株草药留下还债。”
宋宁嘉想说话,可是喉间的扯痛让她止住了话头。
赵大夫又咕哝道:“毕竟是我先带你上山的,算是两清了,我去给你端药。”
等到赵大夫出去端药,宋宁时才问,“泱泱,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嗓子可还痛?身上可痒?”
宋宁嘉摇了摇头,视线移到宋宁时的面上,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她眨了眨眼,“还好,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目前你身体最要紧,其他的都不重要。”宋宁时避开她的视线,为她掖了掖被角。
宋宁嘉的视线追着宋宁时的动作移动,知他还在生她的气,便抿唇不言。
宋宁时停下动作,去桌前倒了一杯热水放到了宋宁嘉手边,之后又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内忙碌半晌。
直到无事可做,才转身对上宋宁嘉的视线,迎着那道略带歉意的目光,他的心好像被扔进了酸水中。
昨日他看见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时,一瞬间有种夺门而出的冲动。
他终于明了那天夜里,她的欲言又止。
原来她早就有了打算,她要一个人解决瘴气解药的事。
昨夜,他在门外坐到天际将明。
药童来告诉他,有他师父在,宋宁嘉不会有问题,最晚明日午时就能醒来。
事实上比起担忧宋宁嘉的身体,他更多的是为自己的无力懊恼。
他还能做些什么?
宋宁时一言不发地出去,赵大夫端着像墨汁一般的药汁走了进来。
宋宁嘉刚调整好的神情,在看见漆黑的药汁时顿住了,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睁了睁。
依她多年的行医经验来看,这碗药,甚苦。
“趁热喝了。”赵大夫不客气地把药往前一推。
“……”宋宁嘉道:“等凉了,我就喝。”
“你不会是怕苦吧。”赵大夫眼神狐疑,“你可是个大夫,应该是最明白良药苦口的。”
“……是。”
宋宁嘉接过碗,饶是她有心理准备,一口下去,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别吐啊!别人想喝我煎的药还喝不到呢!”赵大夫在床下急得跳脚。
“咳咳……太苦……。”
这药中有苦中之王,马蹄草。
主清肺止热,去肿消炎。
“你不喝,就等着破相吧!”赵大夫呵道,抬着手指在她身上指指点点。
她这才注意到——她的皮肤上起了大小不一的水泡,周圈泛红,看起来有些倒胃口。
她掀开袖子,果然身上许多处都起了红疹。
她抬头看了看赵大夫,又看了看手中的药,表情一言难尽,尽量简短地说:“这一碗,就行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和手臂。
“当然,也不看是谁制的药。”
宋宁嘉垂眸,眼中的情绪被长长的睫羽所掩盖。
她俯首凝视着漆黑如墨的药汁,心跳如擂鼓,隐含焦渴的模样爬上眼角眉梢,她所求之物,就在眼前。
喉咙干涩发紧,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双手捧起碗沿,凑近了唇瓣。
唇瓣轻启,墨色没入浅唇。
第一口,她品出有血灵藤、西骨花、赤参、蝎尾草、白芨、麦冬、藿香、乌附子、马蹄草。
第二口,在碗中漂浮的药渣一同入口,其中有辛夷花、川芷、小槐香、金银花、乌附子。
舌头味觉失灵,鼻端也被苦涩充斥,第三口下去,她只喝出有青赤果。
一碗已然见底,碗底的药渣中,似乎是还有鬼督邮的根茎。
她擦擦唇,将碗搁置到一旁,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如释重负地舒出口气,“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