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多亏如此,她才知道了为什么赵大夫对太医令的人如此反感。
也知道了赵大夫的真实姓名——赵翼。
原来二十年前,正当壮年的赵大夫也曾凭医考进入太医令任职,不过他沉迷医道,不善经营与同僚的关系,加上用药偏邪,喜用以毒攻毒,一直在太医令坐冷板凳,久而久之,才华得不到施展的赵大夫愤而从太医令离开。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辗转到的肃州,但是看他日日醉心医道的模样,宋宁嘉觉得或许现在的生活更适合他。
她想着昨日的事,双手不经意地触碰到一株湿润的草药,陌生的触感,唤回她有些飘远的思绪。
“这个放下,让我来!”
药童急忙接过宋宁嘉手上的草药,小心翼翼地放到晾晒架上。
宋宁嘉看着那株挂着只有指甲盖大的小小红色果实,眼睛跟着那个草药移动,心下莫名其妙的不规律地跳动了一下,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
或许这就是她一直寻找的东西。
她动了动唇,“这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果实,是肃州特有的吗?”
“嗯……”药童拍拍手上沾到的泥土,唇抿了又抿,显得有些纠结。
他偷觑了眼赵大夫埋头忙碌的身影,对着宋宁嘉小声道:“这是青赤果。”
宋宁嘉抬手轻捋鬓边碎发,不动声色地轻声提问,声音轻地怕是将蝴蝶惊走。
“它可用来治疗什么病症?”
“嗯……”药童神情犹豫,片刻后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宋宁嘉确定了,让赵大夫和药童都守口如瓶的东西,一定与瘴气解药有关。
她抬起眼,目光一寸寸地在青赤果上来回描摹。
锯齿样的长叶,半青半红的小小果实,颗颗饱满的挂在细细的茎上。
宋宁嘉垂下眼,掩盖住眸中的情绪,害怕泄露出分毫。
她笑道:“肃州人杰地灵,此次出行真是长了许多见识,见过了许多未曾见过的药材。”她顿了下又说,“比起你来,我倒是有许多不足。”
药童小心翼翼地将药材放到较高的位置,平平整整地铺展开。
“唔……我觉得宋姐姐才厉害,能理出那么多药来,我完全分辨不出。”
“你能给我讲讲青赤果的作用吗?”
药童又偷看了一眼赵大夫的位置,凑近宋宁嘉,悄声道:“宋姐姐,这个可是很重要的一味药,听高大人说这是不能对外说的,不过师父是不怎么在意了,我只偷偷告诉你哦——这是治疗瘴气的药,起很大作用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宋宁嘉眼睫轻轻颤动,继续不动声色地套话。
“原来如此,果然不可貌相,这一株就可以解瘴气的毒了吗?”
“当然不是,不过这是最重要的,其它的不如这个重要罢了。”
“我还以为赵大夫主要是治疗军中外伤的,没想到还负责制作瘴气的解药。”
药童撅嘴说道:“瘴气的解药是师父发现的,根本不是别人,但是师父从来不在乎这些。”
药童颇有些替赵大夫愤愤不平,可下面无论宋宁嘉再怎么将话题移到瘴气上,药童都不再多说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赵大夫被抢功劳的事吸引了过去。
药童转身时,宋宁嘉快速伸手从晾晒架上拿过一株草药藏到了袖中,叶片的锯齿刮得皮肤有些痛痒。
她又多呆了一刻钟,见天边隐现橙色,才起身道别。
回到马车上,宋宁嘉立马将藏在袖中的青赤果放置到木盒中,直到客栈内,才打开盒子查看起来。
她又拿出面罩,仔细嗅闻其中是否有青赤果的味道。
竹语看着宋宁嘉的动作,并没有发问,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不知不觉,屋内天色已然昏暗,竹语默默将桌上的灯烛点亮。
又不知过了多久,宋宁嘉才起身到桌前坐下,倒了杯冷茶,小口啜饮起来。
看着桌上被分成根茎、叶、果三个部分的青赤果,竹语问道:“那就是瘴气解药?”
宋宁嘉嗯了一声,看着杯中的茶有些愣神,出神之际,窗外传来四声轻响,这是齐山来时的标记。
齐山翻窗而进,落地时正好看见宋宁嘉的表情,只觉她思绪像被挖空了。
“是世子又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齐山见她没有寒暄的意思,也直截了当地说道:“堪舆图又完善了一部分,世子让我给大人送来,另外还有一件事。”
齐山把地图放到宋宁嘉面前,继续说:“近日朝中有变,七皇子即将到西南修缮官路,最多不过十五日殿下便要动身回京了。”
七皇子?顾凌熙?
宋宁嘉先是一愣,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卡,她眉心舒展开来,没做多余反应,声音冷静得出奇。
“所以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是吗?”
“是。”齐山话没停顿,只多看了桌前身影一眼,“将军说,必要时他会出手。”
宋宁嘉双手搭在一起,良久没有说话。
昏昏沉沉的光影变幻,打在她身上,显得更为浓重。
“我知道了,劳烦你转告殿下,我一定会拿到瘴气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