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落叶渐多,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清脆的声响,身穿铠甲的士兵在略狭窄的山道上走来走去,声音惊起一片林中鸟。
宋宁嘉没去看忙碌的人群,只低眉顺目的站在一架马车旁,纤细的身影被厚实的披风包裹,半张脸埋在纯白的绒毛下,苍白的脸颊几乎与象牙白的披风融为一体,仿佛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宁嘉妹妹!”高静英从旁边冒出头来,火红的劲装给黑压压的山间增加了一抹亮色。
宋宁嘉抬头,对着来人浅浅笑了一下,“高小姐。”
高静英露出些小女儿的情态,与初次见面时骄横的样子判若两人,“是宋公子叫我来的,宋公子说骑马危险,叫我来与妹妹挤一挤。”
宋宁嘉略停顿了一下,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只是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是我不及兄长贴心周到,高小姐,请。”说完侧开身让高静英先上马车。
高静英娇声嗔了她一下,“妹妹打趣我。”而后提裙直接迈上了马车。
宋宁嘉紧跟其后,在高静英对面坐下,马车内部宽敞的不像话,两人中间还摆着一张方桌,上面还有两盘精致的糕点。
这架马车原本是顾凌悟的,她之前坐马车已经被巨石砸碎,顾凌悟便将车让了出来。
昨日她睡下后,一直到天黑才醒来,刚吃了些竹语备下的餐食,宋宁时便寻来。
“泱泱,殿下让你明日坐他的马车,这两日要加紧赶路,坐殿下的马车你也能舒适些。”
宋宁嘉闻言蹙眉,“这并不合规矩。”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随行太医,不宜与皇子走的太近。
宋宁时也知道,但是原本给她和高静英准备的马车毁了,只剩给顾凌悟准备的了。
兄妹二人一时沉默下来。
宋宁嘉思忖半晌,才道:“看来需要高小姐帮忙了。”
她将心中所想与宋宁时说来,他只略思索了一下就同意了,“明日我去与她说。”
宋宁时走后,宋宁嘉躺在小榻上,许是已经睡了一整个下午,到了月上中天时分却是睡不着了。
腿上的伤火辣辣的泛着疼,让她不合时宜的想起来某个人。
因为救她,肩膀上那道似是被钝器划开的伤口似乎就在眼前。
心头总有一股烦闷挥之不去,她坐起身撑着额角做深呼吸。
几息之后,黑亮的双眸落在塌边的药匣子上,抿着唇思索了片刻,最后从药匣中拿出一个通体漆黑的玉瓶。
“竹语。”宋宁嘉唤来在帐外守着的竹语,将黑玉瓶递了过去。
“把这瓶金创药给世子送去,此药两日一换,切忌不能沾水,不得饮酒——”她把黑玉瓶放到了竹语手中,顿了下,接着说道,“就说是我的谢礼。”
竹语把黑玉瓶握在手中,“这不是给五殿下准备的吗?”
宋宁嘉摇了摇头,想来现在顾凌悟也用不上了,只道:“送去吧。”
竹语应声而去,不多时人便回来了。她不由得有些诧异,“怎的如此快?”
“我并没有见到世子,药交给了世子的属下。”
宋宁嘉点头,没有多想,倒是竹语还站在原地不动,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她眉心微动,轻声道:“是世子有话要你转告?”
竹语看了她一眼,嗯了声,有些犹豫道:“……世子说,下次小姐想赔礼道歉,还是本人去更有诚意。”
宋宁嘉:“……”
她真的很讨厌季岚。
“启程!”
宋宁嘉的思绪被马车外中气十足的声音拉回来,伸手打开帘子向外面看了看。
日光顺着略显稀疏的树梢投下,映出几处斑驳,抬眼望去,还能看见缓动的流云。
黑压压的队伍紧紧靠着山体一侧前行,山路狭窄,路上又布满杂草碎石,坐在马车中对道路的颠簸感知更加明显。
看来昨日宋宁时说的要加紧赶路并非虚言,现在行进的速度颠的她有些头晕脑胀。
宋宁嘉放下帘子,坐回原处,隐在披风下的手抬起一只放到了胸前,压制身体的不适。
“宁嘉妹妹,你没事吧?”高静英问道。
宋宁嘉回看过去,高静英没有半分不适,是了,她是将门之女,想来也应该是马背上长大的。
她笑笑,“无事。”顿了一下,又问道:“高小姐,我们要多久才能到肃州?”
高静英掀帘向外看了看,扫视了几眼便收回视线,回她,“若是之后不再下雨,预计两日就能到。”
两日,还好。
宋宁嘉点点头,没再说话,没想到高静英突然道:“妹妹不必与我如此客气,日后……”一丝略带娇羞的笑声从樱唇中溢出,后面的话却是没有说出来,只是说:“妹妹唤我姐姐便好。”
宋宁嘉低眸掩住眼中情绪,唇边的笑意柔顺,从容应下,“高姐姐。”
高静英似乎是颇为高兴,又拉着她聊了几句。
宋宁嘉只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队伍走走停停,马车也忽快忽慢,宋宁嘉不住地按压着穴位缓解不适。
再一次停下休整时,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静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