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细指毫不温柔,一股干涩的气息冲入鼻腔,季岚下意识偏了头,却又被一股力道给掰了回来。
他的头被掣着,无奈只得抬手制住那双细腕,迫使女子停下动作。
“大夫,不要动手动脚。”季岚略掀眼皮,看着手中一截白皙的手腕,喉间滚了滚,哑着嗓子说道。
宋宁嘉挣了挣,却被他抓的不能动弹,板了脸沉声道:“你发热了。”
季岚松开手,态度满不在乎,“不碍事。”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宋宁嘉默了片刻,浅吸一口气,要笑不笑地说道:“如此也好,你昏死在这里,总比我明日带一个拖油瓶上路来的好。”
季岚闻言又睁开了眼,二人目光相撞,他深幽的墨色瞳孔忽的一闪,因为发热比平日殷红的薄唇微微扬了扬。
“既然如此——”
低哑的声音把尾调拉的极长,像海妖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我只能从命了。”
宋宁嘉眉头微蹙,还不待明白他的意思,双手又被抓住,不容拒绝的力量从手腕处传来,她身体被迫向前,一股湿热的触感兀然落到指尖。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肌肤之上,激起一阵战栗。
她看着草叶连着指尖没入薄唇,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棕绿的草叶、
玉白的指尖、
还有他嫣红的唇……
弄死他吧。
宋宁嘉心中如是想。
季岚咀嚼两下口中的草药,嫌弃道:“难吃。”
宋宁嘉迅速抽回手,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一方巾帕,用力地在指尖蹭过,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而后一个转身就将巾帕扔到了火堆里。
季岚看着她的动作只是微微扬了扬眉,不置可否地又靠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宋宁嘉又使劲捻了捻被触碰过的指尖,力度仿佛是要挖了那块肉才好。
她环膝坐在靠近火堆的地方,四处打量起来。
洞中似是经常有人来住,放置了许多枯枝与燧石,在她睡着的时间里,季岚在两人脚边的稍远处支起了火堆。
没想到她竟睡的那般熟,生火的动静都没能惊醒她。
火声噼里啪啦的,不时地飘出来零星火星,细小的声音在夜里听的格外清晰。
橙黄色的光芒跳跃着,静默注视之下竟让她又生出几分困意。
虽然她的身体和脑子都很累,但是经年累月的习惯让她在外无法轻易入睡。
方才与其说是睡着,不如说更像是极度紧绷又放松后的短暂昏迷。差一点,她今天就要命丧于此,回想起当时场景,巨石似犹在眼前,不由得让她心有余悸。
她闭上眼,跳动的火光在她眼中熄灭,世界陷入黑暗,丁点的困意又瞬间消散,脑海中思绪纷飞。
她和季岚在山间滚了多久?离山路远不远?宋宁时和竹语都还平安吗?
还有那两个孩子,平安到肃州了吗?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让困意消散的更彻底。
等她再度睁开眼,洞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雨声绵绵不绝,在洞口形成浮动的雨帘。
若是这雨再这般不停的下,他们何时才能动身?
现在他们没有水没有食物,还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排除最坏情况,他们最多只能撑三天。
若是三天内……
她低叹一声,从雨幕中收回视线,捡起放置在一旁的树枝扔到了火堆中,对着跳动的光芒怔怔出神。
她看着火光直到洞外雨歇,初晨洒金的光芒落到脚边时,她终是疲倦地阖上了眼皮。
“咦?竟然真的有人?”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宋宁嘉猛地睁开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源头看去。
声音出现的一瞬间,季岚就已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短刃架到了来人的脖颈上。
“别别别,我不是坏人!“
来人身着蓑衣,戴着斗笠,手握长弓,一瞬不瞬地盯着颌下的短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是谁?”
宋宁嘉压着眼睫,冷着声音问道。
来人连忙摆手解释,快速说道:“我是住在山上的猎户,这洞是我夜宿山里打猎挖的,昨日山崩,我便趁着雨歇上山来看看有没有人被困。”
猎户话音一落,季岚又打量了他几眼,这才收回短刃,躬身捡起昨日被脱掉的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