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光和篝火的光透进帐篷,亮如黎明。
宋宁嘉躺在大通铺上,半丝睡意也无。
帐外巡逻的士兵不止,规律的甲胄相碰之声明明透着森冷,听着却莫名有种安心之感。
她的身体明明已经累极,连个手指都不想动弹,偏偏脑海中乱如春絮,左吹过来一团,右吹过来一团,扰得她不知该从何处理起。
白日刚入帐篷休整片刻,李晴就被郑太医叫走了,听说是城中出现了疫症。
她和江卿云也没闲着,李晴走后不久,就来人叫她们去治疗伤员,除了跟着去城中治疗时疫的人,其他太医基本上都被派去了伤员的营帐。
即使来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真的看到在战场上厮杀下来的将士,她内心还是颤动了半晌。
李晴去了一整日,回来后面色凝重,只浅浅打了个招呼,便一手持饼,一手开始翻医书。
看李晴少见的肃着脸,她上前问了一句城中的情况。
李晴放下手中的书,蹙眉思索了两息,才说道:“不是严重,而是有点蹊跷。”
说完后又埋头苦读,她对疫病的研究不如李晴,便也没有多问。
直到灯油燃尽,李晴才爬上大通铺休息,翻来覆去许久,直到片刻前,她才听到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巡逻的士兵到了换班的时辰,外面的脚步声更加纷杂,宋宁嘉在光影变幻中阖上眼。
帐外的对话声还没结束,一道火箭“咻”地落到帐外,变故陡生!
刺目的火光如一道惊雷劈入平地,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紧接着帐外人的声量又以几倍扩散开来,顿时炸开了锅。
“敌袭——!”
宋宁嘉猛地睁开眼,盯着大作的火光脸色骤变!
人声一瞬间淹没在破空的箭簇声中,帐篷边上像炸烟花一般落下火箭。
她猝然起身,身上的薄被和披风滑落,露出一直未曾脱下的外衣。
“李晴,江女医,快跑!”
宋宁嘉转头将放在两人中间的药箱一抱,就朝帐外跑。
李晴和江卿云也本就是浅眠,扯着嗓子嘶吼的声音在耳边炸起时,两人猛然惊醒,被眼前的情形吓得面如土色,来不及多想,就学着宋宁嘉的动作,抱起手边的药箱就向帐外冲。
原本秩序井然的营地此刻一片混乱。
利箭声、火光爆炸声、哀嚎声掺杂在一起,抱着箱子冲出帐外的三人顿时手足无措。
“宁嘉……”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李晴拼命缩在宋宁嘉身后,甚至抓着她衣角的手都在发颤。一旁的江卿云还算镇静,但也是手足无措,不知要向哪里躲才好。
宋宁嘉拧眉安抚了李晴一下,眼睛快速搜寻起周围的掩体。
“大人!”
齐山从远处就看到站在原地如待宰羔羊的三人,立时举着盾甲冲到三人身旁。
虽然季岚将齐山留给宋宁嘉说是作传消息用,但另一层意思就是在暗处保护她。
“女医,随我来。”
齐山用盾甲护住宋宁嘉,也没忘记她身后的两个人,拢着三人朝更后方走去。
最后方是安置伤员的地方,齐山将三人带到此处,等她们到时,伤营地内手无寸铁的文官基本都在此处了。
太医令其他人也在。
齐山将人送到帐篷内后,冲她点了下头,就转身出了帐篷。
一群没出过上京的官员们纷纷受了惊吓,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外面的一点动静就惊得帐内的人惶恐尖叫。
直到站在仍陷在恐慌的人群中,宋宁嘉才感受到自己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寒风一扫过,像是直接把冰块倒在了她身上。
宋宁嘉将混乱中带出来的披风裹好,心下微微发沉。
北凉来势汹汹,在山中失踪了近二十日的季岚,真的还平安无事吗?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刻钟,还是一个时辰,外面原本混乱的声响逐渐平息。
半个时辰后,攻城的声响彻底平息。
“没、没事了吗?”白日抱怨住宿环境不好的太医率先出声问道。
听他这么说,其余官员也耐不住,半起身子朝外望去,却没一个人敢出去。
就在众人踌躇犹豫之际,帐帘被人从外掀开。
齐山染血的脸出现,吓到了离得近的几人。
他环视一圈,目光锁定在完好无损站在人群后的宋宁嘉身上,几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
帘子移开,混合着血腥味的冷风,扑倒每个人的脸上。
站在帐外的陈天将手中的剑一甩,浓稠的血液飞溅,他看向挤在帐篷内的众人,示意,“出来吧,敌人被打退了。”
宋宁嘉随着人群的脚步朝外走,路过齐山时,他几不可查地冲她点了下头。
殊不知,在两人后方的一人,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邱廷阴霾的视线在二人身上转换了片刻,最后在宋宁嘉身上停下。
一个是太医令的女医,另一个是北境的将士,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认识?
邱廷理了理被压出褶皱的袖子,不动声色地跟在宋宁嘉身后出了帐篷,跟二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齐山在宋宁嘉出了帐篷后就一直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直到把人护送到原本的帐篷附近,才冲她颔首一下,随即转身离去。
邱廷远远瞧着,神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