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看着他,险些又要落下泪来。
“去吧。”宋宁嘉突然道。
对上云汉猛然转过来的目光,她竟微微笑了,又重复了一遍,“去吧。”
要想获得内心的宁静,不死,必不休。
云汉看懂了宋宁嘉眼中的深意,再次叩首,“我定会把小姐所赠之书日夜带在身边来警醒自己,必会以自身为主,徐徐图之。”
宋宁嘉看着云明离开的背影,低声问了一句,“后悔吗?”
云汉的脚步停在门口。
片刻后,沙哑的声音传来,像暗夜里燃烧的幽火。
“九死无悔。”
冷风灌入,破旧的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吹动宋宁嘉的发梢。
她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手触摸到门板时,冷声道:“既然郑步道如此重要,若是他再次出现,我有些好奇谁会是第一个上钩的人。”
说完,她推门离去,只剩云瑶坐在原处。
“我知道了。”
烛火跳了跳,终于灭了,云瑶的声音也飘散在风里。
两日后,宋宁嘉穿戴整齐,去太医令上值。
途经御花园时,远远望见敬妃与四公主在园中散步。
四公主与七皇子同为敬妃所出,在及笄后就嫁入了敬妃的母家——杨家。
她不动声色地绕开,不愿生出些旁的枝节来。
进太医令时,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冬日里,在院中忙碌的身影少了,几月未归,院中多了几张新面孔。
站在人群中的张礼看见她,冲她笑了笑,她微微颔首回礼。
李晴在人群后探头探脑,待看清来人,发出一声浅浅的惊呼,周围人的视线又转到她身上,她羞赧地掩了下脸,随即蹦蹦跳跳地朝门口走来。
“老天,你怎么沧桑成这样了。”李晴拉着宋宁嘉的手,将人带到院内的角落里,上下打量起来,不住地摇头。
宋宁嘉失笑,展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我怎么了?”
“瘦了。”李晴摇头叹息,“怪不得我师父说除了陪陛下去行宫,其它随行都是遭罪。”
看她说的煞有介事,宋宁嘉弯唇笑了,又掩唇低咳两声。
“怎么还咳嗽了?”
宋宁嘉掩唇吸了口气,防止冷风入肺,“在肃州感了风寒,已经没事了。”
李晴上手捏了捏宋宁嘉的脸,像哄孩子般道:“真是个小可怜。”
宋宁嘉好笑地拉下李晴的手,“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找孙太医。”
“快去快去。”
孙太医作为太医令的令正,有独立处理公务的屋子,宋宁嘉叩门,等孙太医唤“进”的时候才进去。
孙太医关心了她几句,又说了点劝勉的话,还让她不要忘记处理桌上的公务,这才让她离开。
原本宋宁嘉是想向孙太医打听下赵大夫的事情,但是她不知道此刻暴露赵大夫在肃州是好是坏,犹豫片刻还是隐下了。
刚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隔壁工位上的李晴就凑了过来。
“快给我讲讲,随行太医都要做什么?”
宋宁嘉无奈地把凑到脸上的脑袋推远一些,看着李晴求知欲满满的双眼,无可奈何道:“赶路,赶路,还是赶路。”
“赶路?”李晴躲开她的手,半个身子都趴到她桌上,“不是去青州吗,怎么一直在赶路?”
宋宁嘉知道要是不说出些什么,怕是不得清净了。
“先青州,又转道肃州,回来时又经过澹州,最后才回到上京。”
李晴“哇”了一声,双眼放光,“还有呢?”
宋宁嘉思索了一下,逗她,“其实除了赶路,平日还是挺轻松的,没什么事要做,只是赶路我吃不消罢了。若是你去,说不定自得一番趣味。”
李晴听完,顿时后悔得捶胸顿足,她身体壮得像头牛,可半点都不怕赶路啊!
宋宁嘉好笑地点了点她,又玩笑两句,把人推回去,低头看起桌上的古籍来。
她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发现不是自己之前曾标注过的,又在一摞中翻了翻,发现都不是她的,她有些奇怪,转头问李晴。
“这些古籍是哪里来的?”
李晴探头看了一眼,一拍脑门,才想起来般道:“是孙太医叫人从库房找出来的古籍,让你把孤方整理成册。”她左右瞧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低声道:“因为高贵妃的事。”
宋宁嘉了然,看来是上次高贵妃的事情给了太医令的太医一个当头棒喝,这才给她派了这个公务。
李晴又感慨似的说:“孙太医这是知道你刚回京不适应,给你找了些轻松的差事,不像我,还要去给宫外的药园翻土。”
宋宁嘉笑了笑,并未接话,着手开始翻书。翻着,她的手一顿,犹豫着要不要向消息灵通的李晴打听一下赵大夫的消息。
还不等她问,李晴见屋内的几人陆续起身去了院中,又凑到宋宁嘉面前,压低了声音,“你可听说了,这两日上京内可出现了个不得了的传言。”
宋宁嘉执笔的手一顿,压下心中想说的话,不赞同地看向她,“你真是不长记性。”
她说的是前几个月李晴在假山后听墙角的事。
李晴话头一顿,摆手哎呀一声,“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只和你说。”她趴到宋宁嘉的桌上,用气声说道:“听说紫云教是高家在背后主使。”
宋宁嘉不动声色地搁下笔,微微睁大眼睛,“果然是谣言,我跟殿下去青州清理叛教,高家在出力不少,怎么可能是幕后主使?”
“我这不也是听说的嘛。”李晴凑的更近,“是京兆尹前两天抓了一个潜伏在上京的紫云教教众,这个人为了减刑,供称是高家在背后主使,陷害了废太子。”
说到最后一句,李晴的声音已低不可闻,是宋宁嘉从唇语中读出来的。
“那既然人还关着,这个话又是怎么传出来的?”
李晴一副“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
“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宋宁嘉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似叹息般说道:“是啊,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