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抄起走道边的拖把。

对，拖把。就那种头都快秃了的。

冲进人群，照着按住刘行亮那小子后背就是一下。

“啪！”

拖把杆断了。

那人一激灵，手松了。刘行亮趁机翻身，喘了口气。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胳膊都是抖的。

强哥捂着脑门上的血窟窿，眯着眼看我。

“你他妈谁啊？”

我习惯性张嘴：“我是深诺婚介的金牌牵线师——”

手往裤兜里摸名片。

摸了个空。

操，早不干了。

强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歪着头打量我，然后问刘行亮：“这傻子，你的人？”

刘行亮没吭声。

他拿拇指蹭了蹭嘴角的血，眼睛盯着强哥，眼神跟我认识的那个刘行亮完全是两个人。

我举着半截拖把杆，指着强哥：“你们别乱来啊，我已经叫我朋友报警了，警察一会儿就到。”

那群人对视一眼。

笑了。看傻子那种笑。

强哥走过来，一把扯过我手里的拖把杆，随手扔一边。我其实腿肚子打转，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愣是没跑，杵在那儿跟个桩似的。

强哥揪住我领子，把我拽到跟前，扭头问刘行亮：“再问一遍，这傻子是不是你的人？别等会儿把无辜的牵扯进来。”

傻子？你他妈才傻子。你全家都傻子。

刘行亮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说不清什么味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开口，声音不高，“这人，你动不得。”

强哥愣了愣。

然后笑了，笑得很猖狂那种。他松开我领子，改用右手拍我脸，一下一下的。

“呦呵？动不得？”他拍着我脸，回头跟手下说，“听见没？动不得。我倒要看看动一下能怎么着。”

他一把推开我。

“绑起来。”

俩小子朝我走过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

就在这时包间门开了。

姜琦站在门口。

还是那身西装，还是那张脸，手插在兜里，跟走红毯似的。

俩小子被他气场压住，回头看向强哥。

强哥骂：“看我干嘛？干活！”

俩小子刚迈步——

姜琦动了。

右手一伸，扯住一个，后空翻，那人直接砸地上。左脚一踹，另一个飞出去两米远。

我傻了。

强啊哥。

怎么能这么强？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包间里又涌出来一群人。黑衣服，站成一排，动作齐得跟阅兵似的。

三下五除二。

那群人全趴地上了。

然后我看见了。

枪。好几把。

我老天爷，你知不知道在中国拿枪是犯法的？你他妈还这么光明正大掏出来？

我张着嘴，发不出声。

姜琦拍了拍身上——其实啥也没有——走到强哥跟前。

强哥被两个黑衣架着，跪在地上。姜琦示意手下抬起他的头。

强哥嘴哆嗦，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劈了：“大……大佬饶命……早知道是你的人，我怎么都不敢动啊……”

什么鬼？

我他妈怎么就成姜琦的人了？

“我不是他的人。“我脱口而出。

姜琦没说话。脚踩在强哥背上，慢慢往下压。骨头咯吱响，强哥脸憋成猪肝色，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音。

真要出人命。

“姜琦！“我喊。

他脚顿住，转头看我。眼神还浸在暴戾里，没拔出来。

“怎么了？“

“把他放了吧。“

话刚落，旁边刘行亮靠着墙，拿手背蹭脸上的血，听见这话，笑了。

“哎——”他拖长调，“这群人冲我来的，打我脸，我都没说放呢。”

我扭头看刘行亮。

他靠在墙上，嘴角还渗着血，但他在笑。

那个笑。我说不上来。就觉得哪儿不太对。

姜琦抬眼看他。

刘行亮眨眨眼，那意思：演啊，继续演。

姜琦白他一眼，他把脚收回来。

强哥趴地上猛喘气，跟溺水刚捞上来似的。

姜琦开口，声音不大：“废他右手。告诉刘行泽，东西我收了，要来拿随时恭候。”

黑衣人们应声，拖着那群人往外走。

强哥杀猪似的嚎了一嗓子，被人捂住嘴，拖出去了。

走廊安静了。

我站那儿，脑子还是懵的。

这他妈什么情况？拍电影呢？

刘行亮走过来，拍我肩膀。我一激灵，回了神。

他拉着我往包间走，我脚下发飘，跟踩棉花似的。

包间门关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刘行亮把我按沙发上，给我倒酒，嘴角往上扬，脸上还挂着血，看着又惨又欠揍。

“兄弟，谢了啊。”他把酒杯推过来，“果然是个好汉，那么多人你也敢上。”

我低头看那杯酒。没接。

对面，姜琦在煮咖啡。对，包间竟然里有咖啡机，他正在那儿鼓捣。动作慢条斯理，跟刚才踩人的不是他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放我面前。

我抬头看他。

他垂着眼，没说话。

旁边刘行亮伸手想接，姜琦眼风扫过去，他手僵在半空，讪讪放下。

“刘行亮，我最讨厌被人算计。“ 额什么意思？刘行亮乐呵呵回到：抱歉姜总，以后绝对不会”

随后刘行亮在旁边看着，目光在我和姜琦之间转，冲我眨眨眼。

不是哥们有病啊，看我干嘛。良久姜琦声音骤冷，“你的事完了，可以走了。“

刘行亮耸耸肩，真的走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远，只剩我和姜琦。

酒吧的音乐隐约传来，鼓点闷闷的，像心跳。

我盯着面前那杯咖啡，热气往上飘，蓝山的香气。

姜琦端着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韩森说你喜欢蓝山。”他开口，语气很淡，“我最近买了不少，试了试，味道不错。”

我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

姜琦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抱歉，”他说，“我没想到会把你扯进来。”

我摆摆手，装出一副见惯大场面的样子：“跟你没关系，我自己非要跑这趟浑水的。这不没事嘛。”

他抬眼看我。

“你怎么在这儿？”

“韩森那孙子叫我来的。”我实话实说，“找了一圈没找着人，然后……然后看见你进来了。门口那群人看着来者不善，我就……”

话说一半，我突然觉得哪儿不对。

姜琦笑了。他笑起来挺好看的，眼角弯弯，跟刚才踩人那个完全不是一个人。

“你在担心我？”

我噎了一下。

“额……担心……担心不是人之常情嘛。”我干巴巴地说，“咱俩又不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