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束光,忽然想起刚搬来的时候。也是这种傍晚,他站在窗边说,这小区不错,晚上能看见星星。
我说你傻啊,城市里哪有星星。
他说,有。你看不见而已。
我现在也看不见。窗外只有路灯,和别人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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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森来的时候,我正在跟灯泡较劲。
上次何佳安装的那个,一闪一闪的,像抽风。我刚搬了梯子准备上去看看,啪,全黑了。
我抬头。旺财一只爪子搭在总闸上,咧着嘴看我。
傻狗。比我还有安全意识。
我把灯泡拧紧,打开总闸。还是闪。
韩森进门的时候,我正踩着梯子骂娘。
“下来,”他踹了一脚梯子,“我来。”
我下来。他上去。拧了两下就好了。
他去卫生间洗手,出来看了我一眼:“老子还以为你哭得死去活来,特意来安慰的。你这不挺好的吗?”
我翻了个白眼:“滚。”
他笑笑,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包宠物饼干,坐沙发上开吃。咬了一口,皱眉:“这饼干,味道咋这么怪。”
旺财冲他叫。
他起身假装要打,旺财叫得更凶。我喊住旺财,他朝狗做了个鬼脸,转头跟我说:“帮你干活,一口水都没得喝。”
“出门左拐,自己买。”
“啧啧。”他站起来,轻车熟路打开冰箱,拎出一瓶气泡水。然后看着冰箱里面愣了愣,“你买这么多罐头干嘛?”
“爷钱多,”我说,“要你管?”
我站起来走过去,砰地把冰箱门关上。
妈的,渣男跑路就跑路,留这么多罐头在这干嘛。看着就糟心。等会儿全扔了。
韩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难得正经下来:“你真没事?”
我指了指自己:“我能有什么事?不就一个男人吗?这世上好男人千千万,我还差他一个?”
他看着我:“可这个人是何佳安。”
“是何佳安又怎么样?”我声音提起来,“世界上就他一个好男人?不,他不是好男人,他是渣男!”
韩森盯着我,不说话。
我眼神开始飘。飘到窗户,飘到天花板,飘到旺财身上。旺财趴在地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
“到底咋回事你俩?”
我转着手里杯子,假装满不在乎:“还能怎么回事,就是我电话里说的那样,出轨了呗。”
“虽然说我一直不看好你俩,”韩森说,“但是你说何佳安出轨,我他妈怎么都不信。”
我不说话了。
盯着杯子里的水。勺子在里面转,转出一圈一圈的纹路。
韩森往我这边挪了挪。
“韩森,”我开口,声音有点哑,“这次可能真要离了。”
我抿了抿嘴。
然后冲他比了个笑。我知道那笑肯定比哭还难看。
“他和人生孩子了。”
“不是?他跟别人生个屁。”韩森说,“他每天几点下班你不知道?周末跟谁在一起你不知道?他哪有时间跟别人生孩子?”
我继续盯着杯子。
半晌,他开口:“其实,我以前确实不太喜欢何佳安那孙子。整天端着那点架子,像别人欠他几百万似的……”
“我确实欠他钱。”
他白了我一眼:“那是以前。但是这几年相处,我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个闷骚的狗。”
我皱眉:“不是狗。是狐狸。”
“行行行,狐狸。”他摆摆手,“深子,这狗东西——不是,这狐狸,虽说平时我看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是怎么也不像是那种人。真的,要不你再好好问问?”
我没说话。窗外的路灯亮了。灯泡修好了也不闪了,亮得很。
韩森愣住了。“他亲口承认的?”我从茶几抽屉里拿出那份协议书。
韩森接过去,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啪”的一声,他把协议书摔在茶几上。
“操!”他站起来,“这孙子,来真的啊!”
他捞起袖子就往门口走。
“去哪儿?”
“老子要去揍死那个挨千刀的!渣男!”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手指头差点戳到我脸上:“渣男!你他妈在这儿耷拉个脑袋有个屁用?人家现在美人在怀,知道吗?美人在怀!”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越说越来劲:“当初老子说什么来着?我说你们俩不长久,让你想清楚!你非不听,现在着道了吧?”
“你刚才还说他不像那种人。”
韩森愣了一下,气得直抖:“老子那是看你心情不好,安慰人懂不懂?安慰人!”
他又要往外走。
“没用的,”我说,“他离开事务所了。”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我,一脸迷惑:“不是?什么意思?怕你纠缠他?咱深哥什么时候纠缠过人?”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信任。
然后他看见我的眼神在飘。
他脸色变了:“你他妈……”
我咧嘴笑了一下:“我说要不咱仨一起过。”
韩森被雷到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你他妈傻逼吧!”
“是吧?我也觉得蛮傻的。”
他扶额,一副没救了的表情。
其实我当时也就是嘴贱,过过嘴瘾。真要答应,我他妈也做不出来这种事啊。脑子有坑。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亮得很。何佳安前几周刚换的灯泡的时候说以前那个太暗,对眼睛不好。
现在挺亮的。但我看着看着,眼睛就开始发酸。
“韩森,”我开口,“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他没吭声,在我旁边坐下来。“小时候没用,我爸妈离婚,没一个乐意带上我。”我盯着那盏灯,“出社会也没用,找不着好工作。好不容易结个婚,以为这回总算捞着点啥了,结果呢?”
他还是没说话,手搭在我肩膀上。
“不怕你笑话,”我说,“我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真的。我就这样看着这个灯,一直看着。明明前几周这个人还在这里换灯泡,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说着说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我抬起左手,用手臂盖住眼睛。
没说话。
韩森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手一直搭在我肩膀上。旺财趴在我脚边,偶尔用脑袋蹭蹭我的腿。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路灯都亮透了。
韩森开口:“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想了想。
“冰箱里那么多黄桃罐头,”我说,“不吃怪可惜的。你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