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叹气,“地址发我。”
韩森的出租屋在老城区,楼梯间灯坏了,我手机照着亮往上爬。到了地方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又打,还是忙音。我骂了句娘,想着来都来了,找个人问问。
楼下便利店老板给我指了路总是找到地方了。
我站在饭店门口,给韩森打了三个电话,终于通了。
“你在哪?”
“最里面那间!快来!”
我快步走过去。推门前,隐约听见里面音乐声停了。
门打开。
包间里灯光昏暗,却异常安静。韩森站在门口不远处,脸色发白。见我进来,他像看见救星,一把将我拉进去,反手关上门。
“什么情况?”我压低声音问。
韩森没说话,眼神往旁边飘。我顺着看过去,姜琦靠在椅背上,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有些重。
最不对劲的是他的眼神——平时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焦距不太对。
“怎么回事?”我问韩森。
韩森把我拉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这边……这边有规矩。熟客来,酒里会加点助兴的东西。我之前跟领导来过几次,服务员都认识我了,以为这次也一样,就……”
我皱眉看他:“你没说?”
“我忘了!”韩森快哭了,“等姜总喝了三杯开始脱外套,我才发现不对!”
“那你呢?”我指着他。
韩森挠头:“服务员认识我,给我倒的酒不一样。”
我无语。
“但助兴的东西也不至于这样吧?”我看了此时正趴着的姜琦,想想之前他喝那么多都没事,这次到底是加了多大的计量?。
“本来是不会……”韩森吞吞吐吐,“但姜总和对方聊得来,对方又点了几瓶高度数的。这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度数越高,加的东西……越多。”
我踢了踢他的脚踝,他吃痛的叫了一声。
“资料。“我把牛皮纸袋拍在吧台上,“自己解决。”
我刚要走,韩森一把扯住我胳膊。
”深子,你不能走!”
“松手。“
他急得额头冒汗,”深子!帮人帮到底,这俩人你得帮我搞定!“
“你自己搞定。”我甩手,“我烦着呢。”
韩森干脆抱住我胳膊开始号:“爹!我叫你爹行不行?这工作我真不能丢!姜琦公司待遇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我铁饭碗啊!”
我被他拖得一个踉跄。
“再说了,咱俩啥关系?发小!小时候你掉河里谁救的你?要不是我,你早投胎——”
”闭嘴。“
他喊得走廊都有了回音,”还……还有小学三年级,那个失控的三轮车,谁扑过来推你的?我!我腿上的疤现在还在呢!“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陈芝麻烂谷子说多少遍了!”
“就这一次!”他竖起一根手,眼睛瞪得溜圆,“以后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叫我吃屎我绝不吃饭!”
我看了看桌上那两人。姜琦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解衬衫扣子,第三颗已经开了,露出锁骨下面那片皮肤,红得不正常。另一个更不堪,直接瘫在那儿,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说什么。
韩森顺着我目光看过去,立刻会意,赶紧架起客户。我认命地走过去扶姜琦。
姜琦比看上去沉。他意识不太清醒,但身体本能地配合着站起来,整个人往我这边倒,呼吸喷在我耳侧,烫得吓人。
韩森在前面开路,我俩像搬两袋大米似的把人弄出包间。走廊里服务员目不斜视,显然见怪不怪。
到了门口,夜风一吹,姜琦似乎清醒了一瞬。他眼皮动了动,视线涣散地扫了扫我。嘴里嘟喃着什么。
我没听清楚,把他往上托了托。
韩森示意往地下车库走。我们踉踉跄跄挪到一辆黑色保时捷旁,韩森开始在客户身上摸钥匙。
“香香……来,哥有钱……”客户闭着眼嘟囔。
“什么玩意儿?”韩森啐了一口。
韩森翻出钥匙,打开车门。我俩合力把客户塞进后座,那人一沾座椅就打起了呼噜。
我和韩森把姜琦往另一边塞。他忽然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睛半睁着,声音沙哑:“刘深……”
叫你爹干嘛?我掰开他手指,把他推进去。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了。
韩森发正系安全带,我问:“姜琦司机呢?丢给他司机,我先撤。”
“没司机,我们坐客户车来的。“
“……啊?“我转头看向后视镜里姜琦在扯领带,丝绸料子被揉成一团,领口大敞着,胸口起伏得厉害。他脸色红得不正常,额头上全是汗,却咬着嘴唇不出声。
“现在怎么办?”韩森发动车子,声音发虚。
“我怎么知道。“
我转头又看了眼旁边的客户。正仰着头,喉结滚动,手指在座椅皮面上抓出痕迹。
“酒店。“我说。
“啊?“
“不然呢?送医院?你想让你全公司都知道姜总被下药了?”我没好气,“开个房,扔进去,找两个干净的——。”
韩森张了张嘴,最后点头:“行。”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后排传来窸窣声,我回头看了一眼——姜琦侧过身,脸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眼睛紧闭,睫毛在路灯掠过的光影中颤抖。
韩森小声说:“药量好像有点大……不会出事吧?”
“你现在知道怕了?”我瞪他,“早干嘛去了?”
韩森缩了缩脖子,专心开车。
窗外霓虹闪烁,高楼灯火通明。这个城市夜晚从不真正沉睡,就像人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总在暗处蠢蠢欲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低头看,是何佳安的消息:“吃饭了没?。”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时,指尖有点凉。
后座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姜琦身体蜷缩了些,手指抓着座椅皮革,骨节发白。
韩森从后视镜看了眼,踩油门的脚重了些。
保时捷在夜色中加速,朝着最近的酒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