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护理员们,正慌乱地涌向走廊出口。人群奔逃而过,只有游月亮逆着洪流,推着一辆不起眼的推车,走进了一楼A区。
小推车是保洁用的,平时用来装拖把、脏床单和消毒水。
闸门合拢,游月亮身上的伪装开始层层剥落。
血肉褪去,五官模糊,那层混迹于护理员之中的人类皮囊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骷髅。
空洞的眼窝里,满是杀意,是从无数场搏杀中猝炼出的本能。
游月亮抬起手,转了转自己森白的指骨。
关节灵活,每一根骨骼都刻着杀戮的记忆,很好。
这些区域主管,名义上是议会的爪牙,是压在底层头上的又一座山。
可他们早已在长久的养尊处优里腐败。灵体臃肿松弛,感知迟钝麻木,曾经的格斗与厮杀本能,被权力与安逸磨得一干二净。
他们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厉声呵斥,站在走廊上耀武扬威,靠着权限与规则欺压弱者,维系那层脆弱的秩序。
而游月亮,从没有一天放弃过训练。
练到每一根骨头都记住发力的角度,练到每一次出手都不用思考,练到即便赤手空拳、也能杀死死神。
他们靠权位。
她,靠武力。
A区主管的办公室大门紧锁,游月亮抬脚狠狠一踹。
主管正站在窗前张望,听见巨响猛地回头,然后看见了一具骷髅和一辆小推车:“你——”
游月亮已经到他面前。
五指狠狠扣进对方死神的脖颈,指节发力,硬生生掐断他的魂脉。
主管痛得狂吼,魂体迸开浓黑的灵血,刚想调动力量,游月亮膝盖已重重顶在他的腰腹,干脆利落地撞断脊骨。
她拎起他软塌下去的躯体,像拎起一袋无用的垃圾,随手丢进保洁推车。
她推着车,走向二楼。
二楼B区主管正在走廊里狂奔,两名守卫紧随其后。他要去问责,要去抓人,要在风暴来临之前,先揪出一个替罪羊。
拐角处,一辆小推车缓缓推出来,推车的是具骷髅。
骨架裹在一身溅满血迹的护理员制服里,眼眶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小推车上堆着什么东西,黑红的一团,还在往下滴。
主管愣住,守卫愣住。
只有游月亮没愣。
她从车上跃起,一拳砸碎左侧守卫的脖颈,落地时右手刀劈进右侧守卫的胸口。两人连抽搐都来不及,同时摊在地上。
主管终于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一道刺目的光芒径直劈向游月亮。
她不躲不闪,任由对方灵能扫中肩膀,骨头被灼烧的滋滋声响起,但她双臂死死扣住他的,全身力量爆发,硬生生将对方两条臂膀从根扯断。
黑血喷涌,主管的哀嚎撕心裂肺。
游月亮面无表情,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后方。主管跪倒在地,膝盖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她随后双手抱住他的头颅,猛地一拧。
那颗头颅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脸对着背后,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喉咙里最后一声气音卡在半路,断了。
游月亮没有浪费,将两条断臂一并扔进小推车里。推车有点塞满了,轮子吱呀吱呀继续向前走。
三楼C区主管最聪明。
警报刚响第一声,他就知道今晚出大事了。他不跑,他躲。
杂物间的门一关,他缩在拖把和水桶后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小轮子碾过地面的轻微声响,在他门前停了,门被轻轻推开。
他透过拖把杆的缝隙看出去,车斗里堆着东西,四肢交错,有脑袋搭在边缘,脸朝下,看不清是谁。
最后看见推车的,是一具骷髅:“你、你干嘛……我什么都没做!”
游月亮走过去。
车里的尸体堆得老高,最上面那位的胳膊搭在车沿外,一晃一晃,像在招手。
她把第五具扔上去。
身后,杂物间的门半开着。
里面一片狼藉,拖把东倒西歪,水桶翻倒在地,消毒水洒了一地。
那个最聪明的主管,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浓黑的血液溅满游月亮的衣衫,顺着指骨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条腥臭的溪流。
平日里高高在上、视底层为草芥的死神主管,在她手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活活扭断、撕碎、砸烂。
不过短短十分钟,所有区域主管尽数死绝。
警报还在持续不断地尖鸣。
有关暴乱的加急传讯,正冲破层层封锁,送往死神议会。
议事厅内,十三支黑烛沿着长桌列开,烛火跳动,将墙上那副巨大的死神画像映得忽明忽暗。
长桌尽头,裁决者0002端坐于最高座椅之上,影子被光拉得狭长而冷冽。
一纸血色追捕令,静静摊开在她面前。
签发、盖章、全域下达。
【全境封锁,开启最高警戒,追缉宁静港湾所有叛逃者。无论身份,无论缘由,一经发现,即刻镇压。】
整个过程极快,那道命令化作无数道光束,射向议会管辖下的每一道港湾、每一所哨站、每一支巡逻队。
那扇已经合拢的闸门后面,那条幽深的通道深处,那些正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逃亡者们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