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洲瑶镇守宁静港湾的漫长岁月里,栽赃构陷、借刀杀人、邀功请赏的把戏,她早已见惯不惊。
可她也比谁都明白,无风不起浪。
近期灵能紊乱,灯光明灭不定,系统响应迟滞,那些细微却持续的异常,她并非没有察觉。
游月亮明晃晃地以“终止服务”的名义,把王大牛丢进巨眼里的事,她也有所耳闻。
而眼下,又冒出这么一个告密者。
言辞混乱,证据空洞,神情慌张,更像是一条受人挑唆的疯犬。
可疯犬不会无缘无故地狂吠。
林洲瑶调出基层权限日志。
屏幕上一片规整平静。每一次登录、每一回权限调用、每一道操作记录,都整整齐齐躺在那里,无可挑剔。
越是完美无缺,她心底那一丝隐忧,便越是沉重。
同一时间。
游月亮看见了林洲瑶的高级权限调取记录,在监控终端上亮起了猩红的一点。
林洲瑶果然还是起疑了。
那名告密者,本就是一步弃子先手。
成,便能正面牵住林洲瑶的注意力,让她把所有警觉都投向明面上的“暴乱预警”,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时间。
败,也能替游月亮探出这位港湾管理者的底线与反应速度。探出她会在什么时候调取记录,会在什么时候真正开始怀疑。
而现在,结果已经摆在眼前。
从告密者被拖出管控中心,到林洲瑶调取权限日志,间隔太短了。
不能再等,不能再拖。
计划必须提前。
今夜,就是唯一的机会。
再拖一晚,林洲瑶一旦加强戒备、加固结界、收紧所有权限,那她精心编织的这张网,就会被一寸一寸撕碎。
上午例行巡查时间,游月亮不经意路过邹静姝的岗位:“通知所有人,今夜开始行动。”
夜色降临,整个宁静港湾沉入一天中最不设防的时刻。
守卫换防的间隙,监控系统例行自检的窗口,病患与护理员同时陷入困倦的临界点。
游月亮无声调动死神之力,精准击中她早已标注好的次级节点,拨至临界错位。
灯光忽明忽暗,监控画面泛起短暂雪花,像老式电视机失去。
禁锢结界跌落三成强度,不多不少,刚好让权限够用,但又不至于触发警报阈值。
港湾深处,邹静姝与早已串联完毕的护理员同时行动。
她们只是沉默地穿过走廊,手持自己合法持有的低级权限卡,依次刷开禁锢病区的沉重闸门。
一道,两道,三道。
闸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病区内,空气里弥漫着腐朽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单人病房沿走廊两侧次第排开,门上灵能锁泛着幽微的光。
影族蜷缩在墙角,身体与黑暗融为一体,只看清一双亮亮的眼睛;半马人伏在地上,四蹄蜷曲,宽阔的脊背因长年禁锢而布满褥疮;椅人僵硬的躯壳缓缓挪动,关节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石肤族安静地躺在床上,垂着布满裂纹的头颅。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他们还是抬起头,望向眼前这群平日里只会执行命令、注射药物、记录数据的护理员。
眼里没有愤怒,只有恐惧。
太久了,他们被折磨得太久了。
灵魂被一点点抽取,意识被一寸寸掏空,只剩下一具空壳困在这座牢笼里,等待某个注定的死期。
现在有人突然打开房门,站在门口,告诉他们“可以走”——
他们不敢信。
第一扇门内,影族的身体微微颤动。她的轮廓在黑暗中几乎无法辨认,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江风说过……会有人来。”
邹静姝点点头:“我们来了。”
影族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发出浑浊的气音:“可她说的……是‘也许’……是‘可能’……不是‘一定’……”
她不敢动。
万一这是试探呢?万一她刚踏出这扇门,就会有守卫冲出来把她按倒在地,然后是一轮新的惩罚和绝望呢?
邹静姝没有说话。她只是侧过身,让出门口的视野。
影族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对面。
那里,另一名护理员正在刷卡推开第二扇门。门开的瞬间,一个翼人从门里探出身子,他的羽翼早已被剪断,只剩下光秃秃的翼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液。
两个病患隔着走廊对视了一瞬。
“江风说游月亮信任她。”翼人扶着门框,一步一步迈出病房,“游月亮让她告诉我们,有机会逃。”
影族看着他走出门,站在走廊里,站在那些护理员中间,没有被按倒,没有被呵斥,没有守卫冲出来。
他就那么站着。活着,自由的。
邹静姝放轻声音,她没时间安抚情绪,但也尽量一字一句稳定而温和。
“不要跑,不要吵,不要与守卫对视。沿着这条路一直走,里面有隐蔽隔间,可以藏到风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