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不稳。
几分钟后,整座宁静港湾的灯光开始毫无规律地明暗闪烁。
灵魂抽取台的响应变慢了半拍。系统频频报错,却查不出任何明确的故障点。
维修员们在各条走廊里来回奔波,对着屏幕挠头,反复检查设备,最后只能归咎于,长年累月运转后的自然老化。
游月亮坐在控制台前,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些忙碌的身影,听着各处传来的异常提示。
她感受着这个庞大系统在自己指尖拨弄下的微微痉挛,继而一步步把所有人拖进死局。
不出意外。
一冥时后,议会高层的指令便下发到整个管理层:
【近期灵能异常波动频繁,疑似管道老化、设备损耗,全员加强巡检,见习管理员配合资深者进入半核心区排查隐患。】
第一步,完成。
议会亲手,为她打开了本不该属于她的通道。
检修平板已经激活,游月亮领到的巡检路线安静地躺在屏幕上。
巨眼外围管道、次级输出链路、靠近内环禁区的边缘地带。
权限不够?
她就让异常自己出现。
靠近不了?
她就让议会主动让她靠近。
游月亮正要关闭屏幕,余光却瞥到走廊尽头几个扎堆的护理员,正压低音量激烈讨论着什么。
不用凑近去听,只需看一眼他们的神态,就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畏惧又兴奋,既想传播又不敢声张的微妙表情。
在觉察到她的目光后,那些人立刻散开,垂首行礼,匆匆离去。
宁静港湾的底层,从没有真正的秘密。
维修工无故被新晋管理员“终止服务”,尸体光明正大地推去静默居投喂巨眼。
这件事,在病患、护理员、其他工作人员之间,以一种沉默却飞快的速度流传着。
没人敢公开议论,可是每一个角落都在用夸张的气声和手势,一遍遍复述着那个画面。
林洲瑶没有找她谈话。
游月亮等了一整个下午,没有收到任何形式的警告和敲打。
那位高高在上的主任,像是根本没听说这件事。或者,听见了,也不在意。
这就够了,不需要官方表态,不闻不问本身就是最响亮的默许。
那些善于察言观色的眼睛,已经读懂了全部的潜台词:
这位新来的见习管理员,真敢动手,也真能做到一干二净。
不是软弱可欺的新神。
不是循规蹈矩的傀儡。
是个能杀人、能善后、能在规则里把人弄死的狠角色。
夜幕再降时,房门被极轻地叩了两下。
笃,笃,节奏谨慎得近乎心虚。
游月亮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短发女人,身形清瘦,面色苍白。护理员的浅蓝制服空荡荡地套在她身上,眼底压着久被奴役的疲惫,和孤注一掷的狠劲。
像走投无路的人,最后攥住的稻草。
游月亮看着她。
有一丝微弱的熟悉感,但想不起她的名字。
对方先开口,声线带着刻意拉近的轻颤:“我叫邹静姝。”
还有一种想要攀住什么,却不敢用力的试探。
“我们一起上过护理员培训课,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游月亮眼神微顿。
是有过这么一个人,沉默、不起眼、从不惹事。
“我知道是你处理了王大牛。”邹静姝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她没有绕弯子,一开口就摊开底牌。
“树人出卖过你,王大牛是他推过来咬你的。你动手……是应该的。”
她不是来质问的。游月亮看出来了,她是准备和命运来一场豪赌。
赌注是她的命,而庄家,则是眼前这位能够合法杀戮的见习管理员。
她没有别人可以押注了。
“我家人全在议会手里捏着。”邹静姝声音发紧,却异常坚定,“我每天都在帮他们押送病患、抽取灵魂,我闭上眼都能看见那些人,我快撑不下去了。”
她没有空喊效忠,只说最现实的处境:“我能联络到底层所有护理员,能接触所有被囚禁的异族病患,我知道禁锢结界的薄弱点,也知道哪条通道能避开监控。”
她抬头直视游月亮:“我能帮你。”
游月亮问道:“你想要什么?”
在宁静港湾,主动送上门的“盟友”,九成是卧底。
她不信誓言,不信眼泪,可怜巴巴的卖惨更是笑话。
邹静姝眼底的疲惫消失无踪,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我和我的家人,活下去。”
游月亮沉默了片刻。
苦衷可以演,决心可以装,只有做过的事,不会撒谎。
“你找对了。”游月亮慢慢地补上后半句,“但我不救弱者,也不养叛徒。想活,就把命交给我。”
邹静姝点点头,没有说话。
“去做一件事,证明你不是议会的人。”游月亮侧身,让出门框,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明天上午,护理站会交接一份家属押解密单,上面有所有底层护理员亲人的编号与关押位置。把它偷出来,完整交给我。”
邹静姝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那是管理层加密文件……”她声音发颤,“要是我被抓到,会被直接抽掉灵魂!”
“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