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脆得在寂静中像一声惊雷。
门被推开,迦勒侧身闪了进来,动作带着一丝罕见的匆忙。他迅速反手关上门,落了锁,还额外加了一道他自制的物理门栓,金属碰撞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游月亮从工作台前站起来。
迦勒看起来不算太糟,但绝不是没事。他暗红的皮肤上多了几道新鲜的擦伤,渗出金色的液体,已经半凝固。
最显眼的是右边额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淤青,颜色比周围皮肤深得多。
平时总是挺得笔直的左侧羊角,此刻微微斜,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
工作服倒是还算完整,只是袖口和胸前沾满了像是灰白色粉尘的东西,还有几处被高温燎出的焦黄痕迹。
“你……”游月亮走近。
“轻伤,都是轻伤。”迦勒抢先开口,声音有点哑,但语气轻松,甚至还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只是牵动了额角的淤青,让他龇了龇牙,“安全生产月,搞应急演练,场面有点乱,我被一块崩飞的隔热板撞了一下,又在抢修的时候蹭了几下。”
他边说边脱下脏污的外套,随手扔在墙角,露出底下被汗水浸湿的背心。他走到厨房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用力搓了搓额角的淤青和脸上的污渍。
“外面怎么回事?”游月亮没有追问他的伤,直接切入核心,“整条街,一点声音都没有。”
迦勒关掉水龙头,用毛巾胡乱擦着脸,动作顿了顿。“哦,那个啊。”他走回客厅,“演练的一部分。测试新型的安全隔音结界。说是为了在进行高危作业时,防止噪音和能量波动干扰周边居民,也避免外界干扰作业。”
他拿起桌上冷透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结果调试的时候功率没控制好,覆盖范围扩大了两条街,效果也有点过,把常规的灵魂活动波动都给压制了。技术部那帮笨蛋们正在手忙脚乱地调整呢,估计还得再安静几个小时。”
他说的轻描淡写,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依旧空无一人的街道,撇了撇嘴:“效率真低。”
游月亮看着他。迦勒的解释听起来非常合理。地狱工厂确实偶尔会测试些稀奇古怪的安全措施,而且常常因为粗心或过度设计弄出些哭笑不得的副作用。
但窗外的寂静,太彻底了。不仅仅是声音,是一种存在感的抽离。而且,迦勒额角那块不自然的淤青,还有他进门后立刻加固门锁的动作,让她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只是隔音结界调试失误?”她问。
“不然呢?”他反问,猩红的眼睛看着游月亮,里面有些她读不懂的情绪,“总不会是有什么上古邪神苏醒,或者跨维度入侵先把咱们这片弄哑巴了吧?”
他试图用玩笑带过,但语气并不完全轻松。
游月亮没有继续追问。她知道迦勒如果不想说,逼问也没用。而且,眼下有另一件更紧迫、同样透着诡异的事情。
“有件事。”她走回工作台,点开绿江文学城的后台,调出那封私信,“你看看这个。”
迦勒走过来,目光落在屏幕上。他阅读的速度很快,猩红的瞳孔随着文字移动,当看到那几张模糊的文献照片时,他的尾巴尖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下。
读完,他沉默了几秒钟。
“民俗学教授?”他哼了一声,手指点了点屏幕上周砚的ID,“对人类来说,这考据水平过于专业了。对非人类来说,这兴趣点又太具体了。接吗?”
“报价。”游月亮回答,“往高了报。高到他要么知难而退,要么证明他真的不惜代价。”
“多少?”
她报了个数字。一个足以覆盖他们剩余赔偿金全部、甚至还能把客厅彻底翻修一遍的数字。
迦勒挑眉:“他会答应?”
“如果他是认真的,如果他的研究背后有足够的资金或目的……他可能会还价,但不会直接吓跑。”游月亮手指敲了敲桌面,“如果他只是好奇或者试探,这个价格足够让他闭嘴。如果他别有用心,这个价格,至少能让我们捞回点本,顺便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典型的游月亮思维:风险与收益评估,设置门槛,试探虚实,无论如何都要争取利益。
“怎么回复?”游月亮问,迦勒比较擅长这些文字工作。
“就说,基于专业性和材料稀缺性,以及高度写实可能涉及的工艺复杂度和风险,给出这个报价。强调需要预付至少一半定金,且不接受因道具可能引起的任何非学术性后果的追责。”迦勒条理清晰,“等他回复。如果他真的付了定金……”
他没有说完,但游月亮明白。如果对方真的支付了如此高额的定金,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他们就需要更加小心,但也可能从中获得远超金钱的东西——比如信息。
“好。”她点头,开始在回复框里组织语言。
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的同时,窗外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听般的嗡鸣,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启动或关闭时的低频噪音。
紧接着,是隔壁幽灵夫妇一声模糊的、带着睡意的嘟囔:“……几点了?”
死寂的幕布,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