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居士的魂火明显亮了几分:“地狱火?七层以下还是上层工业区的?”
“特制魔晶。”游月亮从袍子里取出那个焦黑的布袋,小心地倒出里面的残片,“能复原多少?”
巫妖小心翼翼地用骨质手指捏起一片羊皮纸,凑到眼前,瞳孔中的火光在纸面上跳跃,映出焦痕下几乎看不见的墨迹:“碎片太零散了,只能拼凑出几个关键词。”
“那就算了。”游月亮本身也没对修复这些记录报太大希望,坦率地道出了真实目的,“你能试试记忆溯流吗?”
巫妖这行里不太体面的小手艺。物品会像海绵一样吸收使用者最专注的瞬间,但也有个麻烦的规矩。
西洲居士搓着骨指:“我可以试试,但需要点引子。任何与这些记录有过接触的介质都行,最好是新鲜的。”
游月亮想起力魔当时手里攥着的布袋:“纵火者碰过,但他的气息应该被地狱火烧干净了。”
“不一定。”迦勒突然直起身,“那家伙是个临时工,对吧?临时工都有个习惯——”
游月亮明白了。她和迦勒同时看向布袋的内侧角落。那里有一小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污渍。
是预制披萨的油渍,上面还沾着一点干了的地狱辣椒酱。
“力魔的午餐。”迦勒咧嘴笑了,“我就说闻到了熟悉的穷酸味。”
巫妖用镊子夹起那片油渍,放进一个盛满银色液体的水晶皿。液体开始沸腾,升起雾气,雾中隐约浮现出破碎的画面——
一个嘈杂的地狱廉价酒馆;
一份油腻的披萨;
一只覆满鳞片的手推过几枚银币;
对面,一个笼罩在光晕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听得见模糊的声音:
“烧掉所有记录……”
“死神在查的……必须抹掉……”
“如果恶魔碍事,一起处理……”
画面戛然而止。
“装腔作势。”迦勒不客气地点评,“还给自己打圣光滤镜。”
巫妖擦了擦额角些微的冷汗:“两位,祝你们好运。”
游月亮收起碎片:“报酬?”
“哦,上次你们帮我弄回来的那本《黑魔法咒语大全》就——”
“不够。”游月亮打断他,从袍子里取出一小瓶闪烁着星光的粉末,“给,能让你的巫妖之火维持纯净至少三十年。”
西洲居士的绿火猛地窜高了一寸:“这、这太贵重了!”
“你值得。”游月亮把瓶子放在工作台上,“另外,如果有人来问我们今天来过没有……”
“谁?今天有客人吗?”巫妖立刻开始整理桌上的羊皮纸片,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我一直在修复这份……呃……《如何让你的盆栽学会骂人》指南。”
回家路上的游月亮还在真心感慨,这种异常机灵又懂事的合作伙伴能不能再多一些。
火烧后的公寓会散发一种独特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游月亮站在门框残骸前,看着这处她和迦勒合租了十年的地方。
火焰舔舐过的墙壁一片焦黄,客厅里那套二手沙发只剩一副金属骨架。
“至少你的天书活下来了。”迦勒从他的房间抽出一本厚重的《冥府职员权利手册》,“感谢我上次用它压泡面吧。”
游月亮接过手册,封面的烫金字体在晦暗夜色中幽幽发光。
三天后,她将因引渡违规接受监察部审讯,而手册里某条被遗忘的条款,或许能带来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