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
林越点头。“还行。”
他爸没说话。但他看见,他爸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天下午,林越躺在沙发上,给他妈看手机里的照片。店里的,灶台的,柜台的,窗外的荒漠。沈渡的。不是正脸,是侧脸。在切菜,在擦柜台,在看地图。他妈一张一张看,看得很慢。
“他瘦了。”
林越愣了一下。“什么?”
“沈渡。瘦了。”
林越看着那张照片。沈渡的侧脸,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锅铲。他没看出来瘦了。但他妈看出来了。
“你不在,他一个人,不好好吃饭。”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沈渡以前不吃早饭。后来他来了,沈渡开始吃。现在他走了,沈渡还吃吗?他拿出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消息。
“你中午吃的什么?”
过了几分钟,沈渡回了。“面。”
林越看着这个字。面。自己做的。一个人。他想起自己每天早上给沈渡做面的时候,沈渡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完说咸了,淡了,葱花大了。后来不说了。后来每次都说刚好。不是因为他做得好了。是因为沈渡不想说了。想让他知道,他做的,都刚好。
“晚上吃什么?”林越发。
沈渡回。“红烧肉。”
“昨天炖的?”
“嗯。”
林越看着这个字。昨天炖的。留了一天。等他回去。但他没回去。他回家了。下个月才回去。那锅红烧肉,沈渡会一个人吃完。不是因为他想吃。是因为炖了,不吃就坏了。
“给我留点。”林越发。
沈渡回。“留了。”
林越把手机收起来。他妈看着他。
“他一个人?”
“嗯。”
“你不在,他不好好吃饭。”
林越没说话。他妈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出一盘水果,放在林越面前。
“下次回来,带他来。我做给他吃。”
林越愣了一下。他妈做的。他妈很久没做饭了。她躺着,什么都不做。现在她说,我做给他吃。
“你——”
“我好了。”他妈看着他。“你不在的时候,我好了。”
林越没说话。他看着她的脸。比以前胖了一点。有血色了。手不抖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回去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瘦得能看到血管。现在她坐着,跟他说话。说“我好了”。不是身体好了。是想好了。想好好活着。想给他做饭。想给沈渡做饭。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他以前的房间。床还是那张床,桌子还是那张桌子。墙上还贴着他高中时候的海报,已经褪色了。他拿出手机,给沈渡发消息。
“我妈说,下次你来,她做饭。”
沈渡过了很久才回。“你妈?”
“嗯。她说她好了。”
沈渡没回。过了很久,他发了一条。“好。”
林越看着。好。不是“嗯”。是好。他想起沈渡第一次跟他回去的时候,他妈躺在床上,看着沈渡,说“进来坐”。沈渡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他妈说“他对你好吗?”沈渡说“好”。现在他妈说“我做给他吃”。沈渡说“好”。不是客气。是真的好。
窗外有虫叫。夏天的虫,叫得很响。
他听着听着,忽然想,店里的窗外也有虫叫。但不是这种。荒漠里的虫叫,更远,更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明天还要回学校。不是回店。是回学校。住几天,考试,然后回去。回店。回沈渡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