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净土·蘅芜纪 > 第24章 京城

第24章 京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大衍六年秋,南朝余孽复辟,短期内于京畿重地刺杀多名官员,大规模煽动民怨制造混乱,人心惶惶。

少帅裴曜失踪五年后回归受命,半月之内,孤身入敌巢探查,携乱党正副头领首级而返,率军剿灭武装暴动,乱党残部四散而逃,再不成气候。后曜自请外调,四年内功勋卓著,连升数阶,不坠裴府威名。

大衍十年冬,晦明帝颜圭以封赏之名召其回京。人尚未至,便引得民众艳羡,街巷热议,一时风头无两。

阿风是在冬月到达洛妟的。

从南边一路走来,越往北越冷,到京城地界时,已是满城风雪。她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站在城门外,仰头望着那巍峨的城楼,整个人都呆住了。

城墙是青灰色的,高得几乎望不见顶,在漫天飞雪里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头蹲踞的巨兽。城门洞开,人流如织,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马的行商,有坐轿的贵人,有赶车的农户——各色人等,摩肩接踵,却井然有序。

她跟着人群走进去,一脚踏进城门的那刻,仿佛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街道笔直地伸向远方,宽得能并排跑八匹马。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檐角高翘,挂着各色的招牌幌子。酒旗在风雪里招展,茶楼的窗子里飘出热气,绸缎庄的橱窗里摆着五颜六色的绫罗,首饰铺的柜台上摆着金灿灿的钗环。有小贩推着车沿街叫卖,糖炒栗子的香气混着烤红薯的甜味,在冷空气里飘散开来。

再往前走,是更气派的所在。那些宅邸门前立着石狮子,朱漆大门上钉着铜钉,门口站着穿青衣的家丁。有马车从她身边驶过,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脂粉涂抹的脸,往她这边瞟了一眼,又放下了。

阿风看得目不暇接,脖子转来转去,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

“原来,这就是京城啊?”

她喃喃出声,声音被风雪吞了一半。

身边同行者嗤笑一声,“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跟个乡下土包子似的。”

阿风扭头,看向那个说话的年轻人。

他约莫不到二十,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锦袍,面容生得极好,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唇边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透着几分天生的骄矜,像是高高在上的贵人,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阿风眨眨眼,也笑了,“哟,也不知道是谁,需要乡下土包子帮忙,才不至于饿死在半路呢。”

那年轻人脸色一僵。

“徐琰,”阿风掰着手指头数,“三天前,我分了你半个馒头;两天前,请你喝了一碗热汤;一天前,让你蹭了一顿干粮。再加上买药住宿和店里吃饭,至少花了二两银子。话说,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徐琰面上的骄矜之色淡了淡,嘴却不肯软,“要不是和其他人走散了,我才不找你呢。你做的饭难吃死了,狗都不吃。”

“啊对对对,”阿风点头,“狗都不吃你吃。”

徐琰噎住了。

那顿饭他是吃了,虽然吃完之后肚子疼了三天。他本想借机让她买点能入口的饭菜补偿,谁知这丫头软硬不吃,包了药之后,好不容易进了酒楼还舍不得花钱,扣扣唧唧吃不完还打包,最后只能啃她带的包子和剩菜,就着凉水咽下去。

“你!”他气结,精致的面容有些扭曲,“你在这儿等着,我回家给你取钱,十倍还你。”

阿风眼睛一亮,“好啊好啊,你家在哪?我去门口等着。”

徐琰一僵,“不行。”

“为什么?”

“你……你这样站门口,太丢人了,”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从她旧棉袄上的补丁滑过,又移开,“再说,我也不能直接回去……你就在这儿等着,会有人送钱给你的。放心,我还不至于拖欠你那点小钱,大不了百倍给你。”

阿风听着这话,越听越不对劲。

这不就是那些骗子常用的套路吗?说得好听,什么十倍百倍,什么让人来送钱,结果呢?贪心的人等着等着,连最初那点本钱都打了水漂。

她一把薅住徐琰的袖子,手劲大得惊人,“别吹什么十倍百倍,有钱人又不是傻子,真有这好事还轮得到我?你只用把那二两还我就行,别想赖账!”

徐琰被她扯得一个趔趄,恼怒之下,袖中仿佛有无形丝线飞射而出,直向她周身关窍缠去。他用力一拉——

没拉动。

阿风稳稳地站着,拽着他袖子的手纹丝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小树。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仰着脸,认真得很,“你别想跑。”

徐琰又试了几次,那些无形丝线缠上去,却像是缠在一块石头上,毫无反应。他挣了挣,没挣开,精致的面容涨得通红,“小气鬼!你放手!我回家就还你!”

“你带我取钱,我就放手。”

“不可能!”

“那你别想走!”

两人就这么在大街上拉扯起来。雪落得大了些,落在他们肩上、发上,谁也不肯先松手。

正吵嚷间,旁边有一乘暖轿经过。轿帘掀开,露出一张富态的脸,往这边扫了一眼,忽然就愣住了。

“您……您是……”

轿子落了地,那富商快步走过来,一双精明的眼睛在徐琰脸上转了几圈,笑意堆了满脸。

徐琰仿佛看见了救星,虽然他根本想不起这人是谁,但对方明显认识他啊。他连忙开口,“徐琰,我是徐琰!你能不能帮个忙,把她的钱先还了?”

富商笑眯眯的,“这个简单。”

他看了阿风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但很快敛去了,“不过……徐公子这是从家里跑出来了?要不先去敝舍休整一下,换身衣服再回去?”

徐琰手指微动。

阿风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那富商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被人推了一下。他站稳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好啊,”徐琰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阿风,“她跟我一起的。”

富商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自然自然,两位请。”

陈府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从外面看并不起眼,只是两扇黑漆大门,门口立着两个石鼓。可一跨进门槛,阿风才明白什么叫“别有洞天”。

迎面是一道雕花影壁,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刀法精细,栩栩如生。转过影壁,是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两侧种着几竿修竹,雪落在竹叶上,压得微微弯了腰。再往里走,便是一进一进的院落,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窗棂上糊着明瓦,隔扇上雕着花鸟。

待客的正厅更是气派。

地上铺着织花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紫檀木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椅背上嵌着大理石,纹理天然成山水。多宝阁上摆着各色古玩,有青花的瓷瓶,有白玉的摆件,有铜鎏金的香炉。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落款阿风一个也不认得,只觉那山那水,看着就让人心里安静。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的那扇屏风——不是寻常的绢本刺绣,而是整块的琉璃镶嵌,里面封着各色花草,灯光一照,流光溢彩,像是把春天封进了冬天里。

阿风看得眼都直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