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天然聚气之所,除了利于恢复身体,还有不少外界难寻的珍惜草药。寒泽粗略辨认一圈,就地取材制了些药丸,又留了详细的调养方子。做完这些,他很快提出了告辞。
阿风舍不得,追出去很远,扯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泽哥哥,你也要走了吗?”
寒泽停下脚步,低头看她,那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舍,眼睛亮亮的,像蓄着两汪泉。
“是啊,”他语气平和,“你被剑皇无言收入门下,你哥的伤势恢复也有了着落,我自然可以腾出手,去忙自己想做的事啦。”
阿风仰起脸,“那你想做的事,是什么呢?”
寒泽想了想,然后半开玩笑道,“悬壶济世,救人疾苦——算不算?”
阿风眼睛倏地亮了,“当然算!我早就知道泽哥哥是好人。”
“阿风,”寒泽的笑容淡了下去,“人是很复杂的,别轻易下结论。”
他顿了顿,忽然问,“还记得在深渊里,你欠我的诊金吗?”
阿风点头,“当然记得。”
“也许下次见面,我就会问你索要。”
“好啊,”阿风应的毫不犹豫,随即又困惑地歪了歪头,“可是,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吗?为什么你当初说我会后悔呢?”
寒泽看着她,那目光里有阿风看不懂的东西,“因为绝大部分人,总想用人情去模糊和抵消债务,”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会觉得你是个小孩,我怎么能趁人之危提条件?会觉得我和你们都这么熟了,还谈交易太过冷酷……”
阿风挠挠头,“啊?可这不是我自己答应的吗?不是你在最绝望的时候帮了我吗?”
寒泽愣了一下。
他看了阿风很久,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一点释怀,一点怅然。
“能这么说的,很多,”他移开目光,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能始终如一这么做的,少之又少。”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拍拍阿风的小脑袋,把所剩无几的糖袋塞进她手里。
“回去吧,好好跟着你师父学艺,将来才好还债啊。”
阿风握紧糖袋,用力点头,“我肯定会的!”
她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泽哥哥,你是不是生气那天哥哥说错话了?我看你这两天都没怎么理他。”
寒泽已经转过身去,听到这句话,他的脚步顿了顿。
“怎么会这么想?”他没有回头,清淡的声音隔着距离传过来,“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哪有什么对错之分?”
阿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尽头。
回去的时候,裴子墨正坐在屋外调息,无言的手掌抵在他后心,以内力帮他疏通经脉。
阿风不敢出声打扰,悄悄溜进屋里,拿起寒泽留下的方子瞧。那字写得真好,像山间清竹似的,疏朗俊逸,怎么瞧怎么好看。可惜她识字不多,瞅了半天,也认不出几个。
她正对着那张方子发愁,外头传来收功的动静。紧接着是无言的声音,“准备做饭吧,午后阿风跟我习武。”
裴子墨应了一声,起身往厨房走。阿风赶紧把方子放下,跟了出去。
厨房是现成的,冷锅冷灶。裴子墨在外面拔了一把疯长的菜叶子,剁碎了下锅,又摘了些浆果配进去,动作利落,很快就飘出香味。
阿风蹲在旁边择菜,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哥哥,泽哥哥走啦。”
“我知道。”
“你都不送他,也不留他,还不跟他说话……”阿风偷偷觑他的脸色,“哥哥一点都没有不舍得!”
裴子墨手上动作没停,“不舍得,他就不走了吗?”
阿风被问住了。
“本就不是同道人,”裴子墨声音冷静,“离我远点对他最好,为何要留?”
阿风听着这话,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可又说不出什么道理。她只好气鼓鼓地继续择菜,把菜叶子揪得稀碎。
裴子墨饭快做好了,才发现不对。
“阿风,你怎么了?”
阿风低着头,闷闷地问,“那我要是走了,你是不是也不会留我?”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阿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把脸埋进膝盖里,不吭声了。
过了片刻,裴子墨把饭菜端上桌,“阿风,吃饭了。”
阿风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她蹦跳着过来,端起碗就大口呼噜起来,一边吃一边招呼,“师父,你怎么不吃呀?”
无言坐在旁边,瞟了一眼那绿油油的涮菜水,嘴角微微抽了抽。
“我已辟谷多年,”他说,“不怎么吃这些东西了。”
阿风鼓着腮帮子,一脸同情,“哎,这多没意思啊,每天两眼一睁,今天没东西吃,明天没东西吃,后天大后天居然也没有——想想就绝望。”
无言笑了笑,没说话。
裴子墨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老者虽说要他负责一日三餐来换内力温养经脉,可对方这两天分明坐在旁边,却未动筷分毫。
阿风道心通透,这是无言亲口承认的。
但习武这件事上,她通透的那颗心,空茫得跟她那没多少存货的脑瓜子似的,清澈的让人绝望。
基础动作,演示很多遍还是不会,学了这个忘了那个,好不容易死记硬背全记住了,稍微打乱顺序,又懵了。更离谱的是,就中途吃个饭睡个觉,好家伙,直接忘的一点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