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的问题，时暮雪并不意外。他只道：“我告诉了你，你会相信我吗？”

路寒云瞳孔微微一缩，哪里知道时暮雪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身体的反应总是比理智快一点，待他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经对时暮雪说出了“会”这个字。

一声轻笑传过，时暮雪严肃下来，沉声开口：“这是一个很久之前的故事……”

时族分崩离析，隐族和月族出现之后，时族的神不知什么原因全都消失，只剩下他一个。

他本身就对其他的神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自然不会过多追查他们的消失，直到天道的出现。

他想和他做一笔交易，若是他答应天道帮他统治三界，天道就告诉他其他神的下落。

早在创世神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天道是创世神的反面，当然没有相信天道的话。

只是当时他无事，趁着有空闲时间索性就表面答应下来。怎料，后面他才知道是天道抹杀了那些神，只因他想要创立一个只有他的法则的世间，他们不配合。

他就把所有不配合的神都杀了。

听到这里，路寒云抓到不对的地方，蹙眉反问，“你应该可以杀了他吧？为什么不杀他？”

时暮雪摇摇头，后说，“我可以杀他，可天道……”

他停顿一下，似乎在纠结什么，余光扫到路寒云认真的神色，清楚他是真的想要知道为什么，便没隐瞒。

“天道是不会被彻底抹杀的。”

杀了他，他还是会一次次重来。继续下去只会是没有尽头的车轮战。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给天道营造他无心参与三界只想留在落花台的假象，久到他自己都不记得被锁链锁在落花台多久了。

路寒云的出现是一个转机。

原本他打算和路寒云一起看看能不能找到绞杀天道的方法，谁知会有这次这么一个变故。

此时此刻，路寒云终于得知前因后果，一时内心百感交集。好长时间没说出什么。

见状，时暮雪不会逼他说什么，只是微微弯腰靠近他一些，朝路寒云伸出手，严肃道：“这都是你想知道的。”

“如果你还愿意继续和我合作，我都奉陪。”

“我会和你一起找到噬魂术的解法，同样，你要和我一起对抗天道。”

路寒云没说什么，不知是不愿，还是没有考虑好。

这反应在时暮雪眼中就是默认不答应的意思了，低声自嘲一声，正准备收回手，突然手腕一紧，被路寒云抓住。

时暮雪漆黑的眸子闪过些许光亮，还没抬头就听到路寒云说，“我再考虑一下。”

紧接着，又问他，“手怎么了？”

闻言，时暮雪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彼时沾满血迹，手腕处还有严重的勒痕，因为长时间没有处理，伤口已经发紫。

见此，他只是平静道：“没什么，就是些小伤。”

说罢，就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路寒云看出他想逃，用力拉了人一把，抓着时暮雪的手腕，喋喋不休道：“小伤就不是伤了吗？”

“你知不知道时间久了，这些伤就消不下去，成为丑陋的疤留下了。”

时暮雪愣住了。

路寒云还在说着，好似不久前因为一点事情而和时暮雪吵架的人不是他。时暮雪被他指责，一言不发，在他面前仿佛像个打翻糖罐被家人发现从而害怕的孩子。

“你这个家伙，从来都不会在意一下自己。”

“不会死又不代表不会痛……”

路寒云嘴上滔滔不绝，手还是习惯性地从乾坤袋拿出涂抹的药膏往他的手腕上涂。

待他涂好药，准备再问时暮雪一些别的事情。就在这时，肩膀一重，时暮雪倒在他怀里了，凌乱的头发扎得他脖子微痒。

低头盯了时暮雪一会儿，见这人没有反应，只当他是累了想休息。

伸手揽过时暮雪的腰抱起他想将他安顿好，好巧不巧，一个歪头没注意侧脸触碰到时暮雪的唇。一下子僵住，复又迅速分开，像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一触即分。

弯腰将时暮雪平放在床上安顿好，转身想要离开。手心处传来微凉的触感，是时暮雪抓住了他。

他就像是一个独自行走了很久的旅人，在此刻终于找到得以解渴的甘泉，整个人往他这边靠了靠。

嘴里不自觉呢喃，“别、不要走……”

路寒云听到这话，抽到一半的手停下。另一只手拂开遮挡住时暮雪脸的碎发，动作轻柔缓慢，生怕一不小心将这人弄醒。

路寒云低着眸子，掩盖住平静的黑眸逐渐转变为金色瞳孔的变化。

几秒后，轻声无奈叹气，“时暮雪，我还能相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