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过去之后，路寒云恍惚之中做了一个梦。

一个，和前世牵连颇深的梦。

梦里，是落花台。只不过此时的落花台和他最初的记忆已经相差甚大，本应寂静安稳的神境，变得一片荒芜，魔气丛生，哪里还有一点神界的样子。

对于这些，路寒云并不怎么意外。前世他死的时候，落花台不知什么原因就变成了这样。

远远扫过一眼，空旷寂静的落花台有种说不出来的孤寂。目光落在某一个点的时候，路寒云敏感地捕捉到什么。

疾步跑过去，果然看见那里躺着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准确来说，是前世他已经死掉的自己。

蹲下身看着浑身沾满血，闭着眼仿佛只是睡过去的安静的自己，一时失神。

原来前世他死去之后，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还以为是不堪入目的，原来竟还能入眼吗……

一时走神的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走过来的身影。待一直骨节分明白皙的手映入眼眸，他才回过神。

顺势抬头，看到意料之外的人——路寒青。

路寒云顿时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眸。

怎么会？

这个时候的路寒青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他错愕之际，只见路寒青坐在地上，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划过路寒云的脸，落在被穿透的胸膛时，手不受控地轻颤起来。

下意识想要触碰，即将要碰到伤口的时候，像往常一样怕弄疼路寒云，没有动手。

可眼角滑落的泪早已出卖他此时跌宕不安的心绪，路寒青干涩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落花台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轻到风一吹就散的声音，落在地上，沉重无比，一瞬间将空旷的落花台拉入谷底。

路寒云心头一颤，张嘴想要告诉他没关系。就像是有什么在故意阻拦他一样，不等他将话说出口，一阵狂风吹过，再回神，已经被带出梦境。

一睁眼率先入眼的一片雪白，意识没有完全清醒的他直接抬手摸了面前这团雪白，柔软的触感传来，夹杂着熟悉的白梅气息，察觉到这是什么，慢慢转过头，和时暮雪投过来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路寒云连忙收回手，“嗖”的一下坐起身，轻咳两声，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

时暮雪将他的是动作尽收眸中，没有说什么，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路寒云的后颈，似乎想从那里得到什么，眼中不自觉翻滚起来波澜，在路寒云转头的时候又恢复一片平静。

时暮雪朝他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路寒云停顿一下，思来想去没说出个所以然。

时暮雪看出他的纠结，装似无意开口，“你做噩梦了？”

昏过去一直抓着他不放，嘴里嘀咕着他听不懂的话。

路寒云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顺着他的话自然而然道：“就是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他说着，后面总是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的后腰，有些难受地动了动，谁知这一动，身后一空，径直朝身后栽去。

时暮雪一个激灵，伸手去拉他，不料人没拉住，还被路寒云拽着一起摔倒在地。

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被拉近，瞬间都肉眼可见的有些慌乱，时暮雪火速坐起身，本想离路寒云远点，怎知这一坐，直接坐在了路寒云大腿上。

“……”

二人短时间都有些不知说些什么。

路寒云想开口让时暮雪起身，却在一抬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不同，他的身体居然不是透明的了。

很快想到是时暮雪做了什么，再次和时暮雪对视，“你对我做了什么？”

时暮雪扭过头，微微起身从路寒云身上起来，改为坐在一旁，伸手去拉路寒云，嘴上幽幽道：“只是想试一试看看。”

路寒云被他拉起来，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轻声开口，“试什么？”

时暮雪没有看他，转而将目光移向窗外，慢慢道：“试一试看看我的灵力能不能对你起到作用。”

毕竟归根到底噬魂术还是他创造的，依照他的猜想，尽管他不能扭转，应该还是能有点作用。

随后打量一番路寒云，“如今看来是有点作用。”

几乎是话音刚落，路寒云实体化的身体就又变回了透明。

时暮雪的眸子有一瞬间的暗淡，情绪不明道：“但总归来说，没什么大用。”

“你的现状，我改变不了。”

闻言，路寒云原本亮起些许光亮的眸子一下子暗下去，低下头打量一番自己依旧虚化的手臂，抿唇一言不发。

时暮雪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什么要说的了，站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手腕一紧，被路寒云抓住。

紧接着，他听到路寒云说，“时暮雪，我想去落花台。”

是不容置否的语气。

尽管时暮雪没有看路寒云此时的表情，他也清楚，那人一定是一副笃定的模样。

路寒云是个倔强的人，说出的话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想要做到。

时暮雪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没有回答路寒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