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帝星的天空又变成了灰白色。
辐射云层在终极母巢接近后变得更厚了,像一层厚厚的毯子,将整个星球包裹起来。
宿衍看着那片天空,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军校开学第一天,池砚在操场上打架,一个人打三个,打赢了,站在阳光下笑得像个白痴。
想起垃圾场里的重逢,池砚浑身是血,站在废墟上,对他说“你也不赖啊,宿大机甲师”。
想起别墅里的那些日子,池砚每天赖在沙发上,说烂话,惹他生气,在他易感期的时候笨拙地照顾他。
想起维修室里的那个深夜,他对着“战神号”的残骸说“池砚,你是个骗子”。
想起运输通道外的对峙,池砚在剧痛中挣扎,他抱着他说“我不在乎”。
想起听证会那天,池砚站在发言台上,将真相一条一条地公之于众。
想起那个雨后的吻。
阳光下的,带着咖啡苦味和雨水清甜的吻。
宿衍闭上眼睛。
他的脑电波在那些回忆中变得平稳、柔和、温暖。
如果同步需要两个人的心完全一致——他想——那他们已经做到了。
不需要训练,不需要调试,不需要任何技术手段。
他们的心,在十年前就已经同步了。
第二十天,“破晓”号完工了。
宿衍站在巨大的机库中,仰头看着这台他倾尽心血设计的机甲。
它比设计图上的样子更加震撼——近三十米高的机身,银白色的装甲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双人驾驶舱位于机甲的胸部,像是两颗并排的心脏。能量传导装置从驾驶舱延伸出来,连接着机甲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装甲、每一件武器。
“漂亮。”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宿衍转过身。
池砚站在机库的入口处,穿着前线的作战服,身上还带着星际旅行的疲惫。
他的头发比走之前更长了,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有新的伤痕——是在前线的战斗中留下的。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琥珀色的眼眸在机库的灯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你回来了。”宿衍说,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回来了。”池砚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想我了?”
“没有。”
“骗人。”
池砚笑了。
他伸出手,将宿衍拉进怀里。
“我想你了。”他在宿衍耳边说,声音很轻,“每天都想。”
宿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两人在“破晓”号的阴影下拥抱了很久。
然后,池砚松开手,看着那台机甲。
“这就是‘破晓’?”
“嗯。”
“能飞吗?”
“能。”
“能打吗?”
“能。”
“能赢吗?”
宿衍沉默了一下。
“能。”他说。
池砚看着他,然后笑了。
“那就够了。”
他转身,向机甲走去。
“等等。”宿衍叫住了他。
池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宿衍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数据芯片。
“这是神经元同步系统的最终调试程序。”他说,“需要两个人一起完成。”
池砚接过芯片,看了看,然后抬起头。
“现在?”
“现在。”
“破晓”号的驾驶舱里,灯光调到了最暗的档位。
只有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在闪烁,将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池砚和宿衍并排坐着,肩膀紧挨着肩膀。
神经元同步系统的启动程序已经加载完毕,全息屏幕上显示着两条平直的脑电波曲线——一条蓝色的,属于池砚;一条红色的,属于宿衍。
“准备好了吗?”池砚问。
宿衍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指节泛白。
池砚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不是通过神经元同步,而是通过更原始的方式。
他能闻到宿衍的信息素在微微波动,那股白兰地的冷香变得有些锐利,像是被寒风吹过的烈酒。
“老板。”池砚伸出手,覆在宿衍的手背上,“看着我。”
宿衍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不管发生什么,”池砚说,“我都在。”
宿衍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啊啊啊啊啊要开始了吗!!!】
【神经同步!这就是传说中的100%同步!】
【池砚说“我都在”的时候好温柔啊呜呜呜】
两人同时按下了启动按钮。
那一瞬间,池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刺入了他的大脑。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刻的、更原始的入侵感。
像是有人在他的意识深处打开了一扇门,然后走了进来。